怒,公卿列侯一开始并不赞成削藩,而刘启偏听偏信,跟着晁错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只有除掉晁错这个刺头,公卿列侯才愿意全力以赴为刘启平定这场叛乱。
这天,刘启让中尉通知晁错进宫开会。晁错像往常一样穿好朝服跟着中尉上了车,马车没有驶向未央宫,而是拉到了长安东市,在那里,刑场早就准备好了。
一到长安东市,中尉停车,拿出诏书,向晁错宣布朝廷对他的判决。晁错一脸震惊,来不及辩驳就被推到了刑场。时已正午,监斩官拖着长音:“时辰到,行刑!”
真的就要死了吗?晁错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未央宫方向。刽子手甚至没有剥去晁错的衣衫,他将一盆凉水猛地泼在晁错身上。晁错浑身一激灵,正当此时,刽子手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反射的阳光砍入晁错腰间,将晁错斩成两段。
晁错上半身颓然倒地,但仍有残存的知觉。他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血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涌,而他浸没在自己的血泊中。他死时身上还穿着朝服,这个结局正应了他父亲的预料,帝王之无情竟至于斯。
晁错毫无疑问是个激进的改革者,不过很可惜,他是个失败的改革者。在平叛晁错的功过是非之前,我们先来问一句:什么是改革?
改革是打破旧体制,是革故,是“破”,这就意味着要重新切分蛋糕,利益再平衡。纵览中国历史,改革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顺天应人的改革,这种改革要求改革者有高超的技巧,在制定变革方案时应该广泛征求各利益集团的意见,共同参与,多方沟通,以求减少利益各方对变革的抗拒。不过很可惜,这样成功的改革在历史上屈指可数。
另一种是顺天却不应人,改革者有远见卓识,知道眼下国家面临的困局,也知道该怎么改正。不过很可惜,由于改革者急躁冒进,或挟宠自骄,或挟上意来强行推动变革。这种一味蛮干对政敌的打压如同秋风扫落叶,必然会遭到大部分人的抗拒,即便可以一时推行,但也逃不过人亡政息的悲剧。
任何一次改革,都应当尽可能少触动既得利益,倘若真要触动,也应该缩小树敌范围,想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出现最坏的结果。
而晁错显然就犯了这种冒进的错误。晁错看到了诸侯王做大的不利局面,他的“削藩论”就实际来说确实有利于大汉的稳定性,也有利于巩固皇权。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当时的地方势力已经很大,在朝中也已形成不可忽视的影响面,这时贸然削藩只会刺激到这些地方势力,极有可能会带来相当大的破坏性。
既然要削藩,那么他对后果有过考量吗?显然没有。晁错自己也说,这些诸侯王早削早反,晚削晚反。总而言之,削而不削都会反。你明明知道削藩令一下,吴王必反,那么朝廷就该早做准备,修武备、扩军、练兵、屯粮、修要塞、固关口、控制要地。可是晁错有提前部署过其中一项措施吗?没有。
再者,就当时的局势而言,除了吴王外,大部分诸侯都没有造反称帝的念头。当七国叛乱时,帝国境内共有17个诸侯国,也就是说还有十个诸侯国没有参与叛乱,造反的这七国中,除了吴王比较坚定外,其余六国虽然对朝廷也有怨言,但顶多算是小虾米,他们之所有跟着造反,不过是看吴王挑了这个头想浑水摸鱼而已,说白了就是政治投机。
就削藩来说,汉文帝时期贾谊提出的“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用钝刀子割肉的办法,可能比晁错要稳健得多。
晁错的悲惨遭遇表明了刘启在政治上是多少无耻与奸诈,对于皇帝而言,面对手下的马仔,你可以批评他、教育他,也可以将他一撸到底,贬为平民,但被腰斩弃市、夷灭三族,这种处罚显然过于残忍。
作为大老板,出了事,责任全是员工的,把自己摘干净,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也不用背负道义上的谴责。这种做派如何还让员工继续信任他?别忘了,晁错可是为你打工的,晁错死了,死于皇帝与公卿精心设计的一场谋杀。
千载之下,每当我读到晁错的悲剧时,透过泛黄的纸张,仍然可以感受得到帝王权术的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