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薄冰层一次性崩断。
碎裂的冰块往下塌,露出一个肩膀宽的豁口。
豁口底下是空的。
冷气从豁口里往上涌。
和矿道里那种带矿液腥气的冷不同,这阵冷气干燥、刺鼻,带着老式机房特有的金属粉尘味。
陆枭用刀背把豁口边缘的碎冰敲掉,扩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入口。
老赵把矿灯探进去,光线照到一排铁灰色的金属机柜。
“冷却塔。”老赵把矿灯换到左手。
“还在转。”
苏夜澜侧身从豁口滑下去。
落地时鞋底磕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这是一间保存完整的机房。
天花板上悬着六盏荧光灯,灯管上积着薄灰,但还能亮。
六台冷却塔沿墙一字排开,塔身上的散热格栅正在缓慢起伏,每一台都在运转。
冷却液的循环声极低极匀,像某种持续了太久的呼吸。
每台冷却塔的正面都锁着一块独立硬盘。
硬盘是老式插拔式,卡槽边缘包着黄铜护片,护片上嵌着极小的编号。
商鹤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过来。
“硬盘编号和清理程序子程序的执行编号是同一套编码体系。这些硬盘是当年清理程序的执行录像存储阵列。”
苏夜澜蹲到第一台冷却塔前。
硬盘卡槽旁边有一排状态指示灯,六块硬盘的指示灯全是绿的。
商鹤吟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一段话:
录像阵列在这种温度下能稳定运转二十年需要的功耗和目前测得的读数对不上,这里的能源供应不止来自冷却塔本身。
她开始逐台检测散热格栅下方的电力输入,老赵则在机房最里侧用镐头轻敲墙壁听回音。
苏夜澜走向最边缘那台冷却塔。
这台比其他五台更旧,外壳上多了几道被硬物刮过的痕迹,散热格栅缺了一个角。
卡槽上的硬盘指示灯也是绿的,但硬盘标签和其他五台不同。
标签上不是系统编号,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两个字:别删。
字写得很快,横竖都有拖笔。
苏夜澜伸手碰了碰标签边缘,记号笔墨水已经完全干透,但纸面没有积灰,标签贴得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在系统编号上方。
她站起来沿着冷却塔之间的夹道往机房深处走。
夹道尽头是一面与矿道冻土层完全不同的墙。
这面墙是后砌的,砖缝粗糙,砖块之间填的干涸密封胶早已发硬。
老赵对着砖墙敲了几下,问她墙体厚度有多少。
苏夜澜用冰镐背敲砖面试了试回音,确认墙后还有空间。
她看了砖墙上几个不同位置,选定一个回音最空的地方,冰镐尖瞄向砖缝最宽处。
“先拆。”
苏夜澜把冰镐尖瞄向砖缝最宽的位置。
陆枭用刀背卡进另一道缝,两人同时发力,整面砖墙从中间裂开。
砖块沿着砌缝整齐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一间紧挨着冷却塔的小隔间。
隔间里有人。
一个男人坐在铁架床上,头发几乎全白,穿着报废的矿上工作服,左腿膝盖以下是一截用废旧零件自己装的机械义肢。
关节处嵌着生锈的齿轮,小腿外壳是用冷却塔废弃的散热格栅改的。
他面前搁着一台还在运转的监测面板,屏幕上跳动着六条冷却液循环曲线。
他的手正按在曲线最低的那条上,指节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