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格档案柜里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笔记本，她已经见过它了。
冯远志的矿上工作笔记。
聂清把一切都备份在这间大厅里。
这间大厅是整个深渊酒店的设计起点。
矿道深处那间石室是一间数据避难所，而这间环形大厅是避难所的出口。
两扇门面对面。
一扇用来藏，一扇用来取。
环形大厅的档案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商鹤吟把冯远志的矿上笔记放回最深处那格，拉开旁边的柜门。
这格柜子里全是玩家档案。初代深渊酒店第一批入住者的完整个人资料，每一份都装在独立的系统档案袋里，袋口封着聂清的手写标签。
二十年前清理程序处决了一批名单。
冯远志在矿难前手动暂停了所有处决，把七个人的编号挂进系统法庭缓刑栏。
但暂停指令生效之前，已经有一部分玩家被系统删除了档案。
这些袋子里装的就是那些人。
商鹤吟逐袋翻看。
有些名字她见过，在清理者注销名单上，在九楼贾善芳移交的物资清单背面，在低区崩塌后的幸存者登记表里。
翻到第七页时她停了。
档案袋比其他袋子都薄，封口没有聂清的标签，只有一枚极小的归档贴。
归档贴上的字迹是商鹤语自己的。
她生前最后一次登入系统档案室终端时，亲手封了这袋档案。
商鹤吟拆开归档贴。袋子里只有一页纸。
系统标准格式的死亡确认书，死亡原因栏写着锅炉房。
任务编号和贾善芳移交给苏夜澜那批清理者子程序处理结果里的一模一样。
任务奖励栏标注着未发放。归档人签名栏签的是商鹤语。
归档日期是她进锅炉房的前一天。
她把这一页纸放在桌上。
苏夜澜从终端机前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页死亡确认书，归档人签名栏里小语的字迹和商鹤吟笔记本里夹着的那页账本一模一样。
商鹤吟没有哭。
她把死亡确认书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商鹤语写的，铅笔字迹很轻。
她说：姐，贾姐说这次任务只是例行清扫，不会有危险。等我回来咱们去换新棉被。
商鹤吟把这页纸折好，放进自己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和那页账本放在一起。
“小语喜欢新棉被。”
苏夜澜站在她旁边。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告诉商鹤吟：
新手村的每张床都铺了新棉被，每间房都通了暖气。
商鹤吟点了点头。
她把封好的档案袋放进沈叙词给她的归档盒里。
归档盒标签栏写着几个字：商鹤语，永久保留。
她将盒子放回档案柜最深处那格。
环形大厅的档案柜还有好几格没翻完。
商鹤吟把装着小语死亡确认书的归档盒放回柜子深处，拉开旁边的柜门。
这格柜子里的档案袋比刚才那格更厚，每一只都鼓鼓囊囊的。
袋口的标签全是聂清的手写体，按日期排列。
最早的在二十年前清理程序启动之前，最晚的在冯远志矿难之后不到一周。
聂清在那几天里把所有能抢救的档案全部塞进了这间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