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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信陵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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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女闾,其中有一家叫“鸣鹿台”的,齐国来的姑娘最多。

    “不能去。”毛遂劝道。

    信陵君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毛遂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长平君与女闾八字不合,去之必生事端,这是臣在邯郸得到的血的启示,长平君命格属火,女闾属水,水火相冲,轻则破财,重则见血。”

    毛遂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信陵君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转头看赵括,“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赵括倔强地说:“他的卦,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我不信。”信陵君说。

    “那就是胡说八道。”赵括站起来,从贲虎手里接过外袍往身上一披,“走。”

    毛遂只是长叹了一声。

    鸣鹿台开在晋阳南街尽头,门面比信陵君想象的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门前两盏半人高的红纱灯笼,灯芯是新换的,火焰又亮又稳,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暖红色。

    门内隐约飘出女子的笑声和筑声,筑声弹的是一支齐地小调,调子软绵绵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呵气。

    鸣鹿台的格局和别家女闾差不多,一楼是大厅,散坐着几个喝酒的客人,中间有个小台子,一个穿红衣的姑娘正在弹筑。

    二楼用竹帘隔成一间一间的雅间,帘子上画着鹿,每一只鹿的姿态都不一样。

    赵括和信陵君被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竹帘,里面已经跪坐着两个姑娘,一个齐女,一个楚女。

    管事的介绍说,齐女叫环儿,擅长弹筑唱歌。楚女叫细腰,擅长跳舞。

    信陵君在环儿面前坐下来,端详了她片刻,说了句“你是临淄人吧”,环儿掩口一笑,说公子好眼力。

    赵括在信陵君对面坐下,细腰给他斟了一碗黍酒,他接过来没喝,放在案上,习惯性地打量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竹帘、矮案、铜灯、壁上的鹿皮挂毯,一切正常。

    他端起酒碗,刚送到嘴边,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唱歌,唱的不是齐国小调,是赵国军歌。那首歌赵括听过,赵边骑冲锋时唱的战歌,歌词讲的是代北铁骑踏破胡人营寨的故事。

    但这人唱得完全跑了调,把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歌唱成了一种介于杀猪和劈柴之间的声响,偏偏他嗓门极大,中气十足,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洪荒之力,震得人耳朵不舒服。

    环儿的筑声被彻底盖住了,她拨了两下弦,发现自己的筑声在隔壁的歌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便放下了拨子,苦笑着对信陵君摇了摇头。

    隔壁的人还在唱,已经唱到了第二段。

    信陵君把酒碗往案上一放,站起来,掀开竹帘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歌声停了,门帘掀开,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穿一身齐国服饰,锦袍玉带,满脸横肉,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身后还坐着几个同伴,案上摆满了酒菜,几个姑娘缩在角落里,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精神折磨。

    “有事?”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信陵君一眼。

    信陵君拱手,语气客气,“这位兄台,隔壁有姑娘在弹筑,你的歌声盖了人家的曲子,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齐人盯着信陵君笑了,轻蔑地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同伴们也笑了,“小声?老子花了钱来女闾,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你是哪根葱?”

    信陵君没有生气,他依然保持着魏国公子应有的风度,“在下不是哪根葱,只是觉得,女闾是大家玩乐的地方,彼此体谅一下,对谁都好。”

    “体谅?”齐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跟信陵君面对面,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酒气,“你这小白脸,脸上还带着伤呢,是不是上回在别家女闾被人揍的?你要是怕吵,回家找你娘去,别来女闾。”

    信陵君没有退后,他只是偏过头,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朝自己雅间的方向喊了一声:“赵括,有人骂我小白脸。”

    赵括端着酒碗从竹帘后面走出来,“那就弄他。”

    于是贲虎和朱亥扑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赵括眼皮子猛跳,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邯郸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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