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换了杯茶,坐在正厅里想事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这些年走过的路。
前世那些事,她不愿多想。末世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走。饥饿、背叛、朝不保夕,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里,磨不掉。
穿越过来之后,她想得很简单。
一世烟火寻常,有吃有穿,家人平安,不被人欺负,就够了。
她确实做到了,铺子开了,作坊建了,银子一笔一笔的进账,日子过得安稳殷实。爹娘在身边,哥哥嫂子在身边,公婆在身边,孩子在身边。
她本打算就这么过下去的。
在永安府扎根,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善堂里的姑娘们一个个学成手艺嫁人或者立业,看着铺子开遍北境三府,够了,真的够了。
可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愿。
王云帆拜了颜大儒为师,留在京城。
八九岁的孩子,独自在千里之外求学。
她嘴上不说,心里哪天不惦记?
陈天润升了工部员外郎,带着李冰在京城安了家。天放进入了破虏军,驻扎京畿。
一个两个,全往京城聚。
所有的线,全拧到京城来了。
她想不来都不行。
她不来,就是骨肉分离。
来了,就不是住几天那么简单的事。
王金珠放下茶盏,轻轻吐了口气。
事实上,在永安府的时候,她就一直刻意控制着生意的范围。肥皂坊、胭脂坊、酿酒坊、知己阁、炸货铺……全部局限在永安府之内。凡是出了永安府的生意,一律让给柳明远。
富盈号的商铺遍布大梁各州,柳明远拿货去卖,她抽成,各得其利。
这不是她做不大,是她不想做大。
做大了,就显眼了。
一个屠户家的女儿,手里攥着肥皂、香水,吃食等等这些东西的方子,若没个遮挡,早就被人盯上了。
柳家就是那个遮挡。
富盈号在明面上,她王金珠在暗处。就算哪个大人物起了心思,想要方子也好,想要分一杯羹也好,他得先过柳家这一关。
这层关系,护了她好多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永安府,她的策略是“藏”。把自己藏在柳家后面,闷声发财。
到了京城,藏不住了,那就换个法子“立”。
立起来,让人看见,但看见的不是一块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根不好啃的硬骨头。
怎么立?
王金珠想到这里,眼神渐渐沉下来。
在永安府,她是从无到有,白手起家。从肥皂到胭脂,从内衣到炸货,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的。
到了京城,不过是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不同的是,这回起点高了,路子也得跟着变。
永安府的那些东西,在京城不是不能做,但格局得大。小打小闹开两间铺子,在京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得做出名堂来。
让京城的人提起王家,不是"那个破虏军王副将的家眷",不是"将军府的亲戚",也不是"柳家的生意伙伴",而是王家。
她摇了摇头,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在末世里,她为了活命拼尽全力。
这一世,她不用为了活命拼了。但为了家人,为了孩子,为了让这个家在京城站稳脚跟。
值得再拼一回。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