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了。
“雪琴,雪琴,快停下来……”陆振华喊道。
王雪琴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停下板车走回来。
就见陈安邦趴在碎石路面上,脸朝下。
她蹲下去把他翻过来,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安邦,这就摔死了?
“陆振华,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你喊喊他,应该是太累了,晕过去了……”陆振华起不来,只能答道。
王雪琴闻言,伸手拍打陈安邦的肩膀:"陈安邦!你,你特娘的,别死啊!给老娘醒醒!"
陈安邦被拍被晃都没反应。
王雪琴抬手,朝着陈安邦脸上就是几巴掌,左右开弓,声音清脆在山路上传出去很远。
陈安邦的眉头猛地皱紧了咳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王雪琴蹲在他面前,抬手要打他,他脸色变了:"你——打我?"
王雪琴站起来:"怎么,不打你等着你死在这儿?醒了就自己滚上来。"
她转身走回板车那边。
陈安邦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他扶着木棍却站不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走到车板旁边,但上不去。
王雪琴见状,怒气冲冲过来,一把就将陈安邦拽上了车。
在陈安邦坐上去的那一刻,莫名地发出了一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陆振华没有睁眼,但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陈会长,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动作,她就这样。你习惯就好。"
陈安邦没有再接话,靠着车板喘了好一会儿。
“她……”陆振华指了指王雪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安邦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王雪琴原来脑子真的有问题,难怪疯疯癫癫,情绪时好时坏。
如果这样,那她之前的那些行为就解释得通了。
虽然她骂了自己一路,把白眼翻成那样,还扇了自己几巴掌,但她没有把自己扔在路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王雪琴虽然嘴上刻薄,可她做事不算糟糕。
也许,她不好的时候只是犯病了,那么,他为什么要跟一个疯子计较?
板车重新上路了。
王雪琴的骂声也重新上路了,因为她现在拉的是两个人。
“重得跟死猪一样……”
她骂陆振华一把年纪还逞英雄,骂陈安邦逃命还往她家老陆跟前跑,骂路长山陡风太大轮子太响。
她骂一句走一步,板车在碎石路面上碾出一路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骂着骂着,骂声从陈安邦转到了陈明昊身上:"陈明昊你个兔崽子——你爹这个害人精——老娘辛辛苦苦学车就是为了去撞死你爹——现在倒好——没撞死还得把你爹拉回来——老娘真是造了什么孽——"
“上辈子肯定炸了你陈家祖坟……”
她嘴上骂着"你爹是个害人精",可那几句骂底下全是"你要是敢对依萍不好"。
“你以后要是敢对依萍不好,老娘把你爹推沟里……”
陈安邦靠着车板,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她恨自己恨得要死,可她对陈明昊是认定了的。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间破屋里歇脚。
王雪琴把板车拉到屋檐底下放下车杠,把自己摔进墙根下靠着墙喘了很久。
她喘匀了气之后站起来,把路上一块钱买来的那床棉被抖开,往陆振华身上一盖,又弯腰把边角掖好。
陈安邦坐在另一边,自己拉了棉被一角盖上,没有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陈安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陆太太,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坐在火堆边上,正拿一根树枝拨火,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你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你心里没数?"
陈安邦想了想:"我除了不让陆依萍进陈家的门。哪里得罪你了?"
“怎么,这一件事就把老娘得罪死了,要不是你儿子是陈明昊,是我陆家女儿的男朋友,你以为陆振华会拼了命救你?老娘会管你……”王雪琴把树枝往火里一丢,声音又尖又亮。
“他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