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的是:两块五卖了算了,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王雪琴已经转身走到他家门口的草垛跟前了,弯腰抱了一大捆干草,抱起来往板车上一铺,铺得厚厚的。
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哎——那是我家喂牛的——"
王雪琴头也没回:"你两块五卖我一辆破板车,我抱你一把草怎么了?你跟我计较这?"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雪琴又开口了:"还有水,你得给我打一壶。"
老头愣了一下:"水?"
王雪琴转过身来叉着腰:"你卖车不送水的?我都渴了一路了。快点快点,别磨蹭。我可赶时间!"
老头叹了口气,转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
王雪琴接过去一口喝了,把碗递回来的时候又开口了:"你家有吃的没有?"
“没有没有……”
“真没有啊?”
老头站在那儿看了她好几秒,脸上表情像是在说"你还要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两张饼出来,用油纸包着,递过来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你……这是买车还是搬窝家啊?"
王雪琴一把接过去塞进口袋里:"你管我?"
然后她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根下——那里晾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洗得发白了,旁边是一个布袋,边角磨毛了,但还结实。
她走过去拿起褂子翻了翻,又拿起布袋看了看,回头看着老头:"这件衣裳和这个布包,五毛。你卖不卖?"
老头看了她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你拿去吧。五毛就五毛。"
王雪琴把那件褂子抖开披在身上,又把布包挎在肩上,然后推着板车往外走。
她的声音从背影飘过来:"你这人做生意太小气了,以后卖东西价钱公道一点,别看见外地人就乱开价。赚了那几毛钱还不够我给你上一课的。"
老头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推着板车走远。
那辆破板车的轮子嘎吱嘎吱地响着,干草在车板上堆得高高的,她那件灰蓝色褂子下摆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
他低头数了一下手里的钱,三块,心里算了一下——板车是旧货淘的,没花什么钱,草是自家的,衣裳是穿旧了的,饼是早上剩的。
他赚了,确实赚了。
成本不过一块钱。
他把钱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爹,刚才谁在外头嚷嚷半天?"
老头把门关上,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种刚卸下担子的懒散劲儿:"别提了。来了个疯婆子,非要买那辆破板车……"
王雪琴推着车走出篱笆门,上了坡,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翻起来又落下。
她边走边在心里过账——一辆像样的板车在上海最少七块,她两块五就拿下了;干草、水、两张饼、一件旧褂子、一个布包,全是搭的。
她觉得自己赚了。
她走出去约莫二十几步远,风把身后的话送了过来——老头和那个女人的对话,隔着土墙闷闷的,她听不清全部,但听见了几个词:"疯婆子""三块""卖了算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