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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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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刚才多嘴问了一句“买什么”,被骂了一顿。

    他今天心情本来挺好的,就不该嘴贱。

    王雪琴也没理他,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拎着手包出了门。

    陆振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想问问她要去哪里,算了,不问了。

    王雪琴出了门,叫了辆黄包车,报了太平里的地址。

    她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依萍要说些什么。

    那丫头最近忙着开学的事,好几天没见面了,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她昨晚特意熬了鸡汤,放了红枣、枸杞,还有上好的花胶,补得很。

    黄包车跑了两条街,忽然停了。

    “太太,前面过不去了。”

    王雪琴掀开帘子一看——整条路被撬了。

    石板翻起来堆在路边,路面坑坑洼洼,泥巴碎石到处都是。

    二十来个工人正敲敲打打,忙得热火朝天。

    “修路呢,太太。”车夫说,“听说有人捐钱修的,明天就能好。”

    王雪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旗袍,新买的高跟鞋,鞋面上还镶着碎钻。

    再看看那条路——泥巴、碎石、水坑。

    “太太,要不要绕路?”

    “绕路?太平里就这一条路。绕去哪里?飞进去吗?”

    王雪琴咬着牙付了车钱,下了车。

    她站在路口,拎着裙摆,深吸一口气。

    走就走。

    当初她踩着高跷都能翻跟斗,这点算什么?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没几步,鞋跟卡进石头缝里,她差点摔倒。

    旗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鞋面上溅了泥水,碎钻糊了一层泥。

    王雪琴的火气噌噌往上窜。

    “哪个杀千刀的这时候修路?”她一边走一边骂,“早不修晚不修,偏偏今天修?老娘新买的鞋!新做的旗袍!全毁了!”

    工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敢搭理。

    “还明天修好?修这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她走一步骂一句,脚下滑了好几次,扶着墙才没摔倒。

    旗袍下摆脏得看不出颜色。

    “王八蛋,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钱多你捐给穷人啊!修什么路!”

    一旁的工人看着王雪琴,旁边的人拉了拉这人低声道:“悄悄地,别管,这一看就不是善茬……”

    “从街头骂道街尾……”

    “可不是,咱们干活……别搭腔!”

    王雪琴站在电线杆旁边喘气,低头看自己的鞋,心疼得直抽气。

    “要是被老娘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出钱修的,老娘去他家门口骂三天三夜!”

    巷口拐角处,陈明昊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杏仁豆腐和蝴蝶酥。

    他听见王雪琴的骂声从巷子里传出来,又尖又亮,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

    他缩了缩脖子,想走又不敢走——可东西还没给呢。

    陈明昊的脖子缩得都快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对王雪琴的恐惧。

    她像个厉鬼一样。

    真的像个鬼。

    你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每次他觉得可以安安静静跟依萍待一会儿的时候,她就会出现。

    叉着腰,瞪着眼,张嘴就骂。

    他深吸一口气,等王雪琴的身影消失在依萍家那扇黑漆木门后面,才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他敲了门。

    开门的是傅文佩。

    她看见他,笑了笑:“陈少爷来了?依萍在院子里。”

    “谢……谢谢阿姨。”

    陈明昊跟着傅文佩穿过走廊,走进院子。

    王雪琴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汤。

    她看见陈明昊进来,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那眼神像在审犯人。

    “哟,陈少爷来了?”

    陈明昊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阿……阿姨好。”

    “好什么好?”王雪琴抬起脚,给他看那双沾满泥巴的高跟鞋,“老娘新买的这身行头,头一回穿!就成这样了!你说那帮修路的是不是有病?”

    陈明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更不敢说“不知道”。

    王雪琴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怨气太重了。

    不是恨你这个人,是恨这个世界。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谁让她不如意,她就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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