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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海军医院。
一九三六年七月四日,清晨六时。
罗斯福是被疼醒的。
他胸口的伤口就好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从肋骨之间穿过去,又从后背穿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罗斯福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眼睛睁开,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白色的,光滑的,中间有一盏日光灯,没有开。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是灰白色的。
罗斯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康复起来。
实际上他从来就没能站起来过,但此刻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一条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肤上的缝合线。
他动了动手指,手指是暖的,还能动。他试着转头,脖子转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这时,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他的眼睛睁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查看他的瞳孔,检查他的脉搏,测试他的反应。
“总统先生,您醒了。您已经昏迷了二十三天,手术很成功,但失血过多,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请尽量不要说话。”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对身后的护士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然后医生直起身,看了看床头的监护仪,确定数字正常,又看了看罗斯福的眼睛,确认瞳孔反应正常。
罗斯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嘴唇张开:
“加纳——他在哪?”
医生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副总统先生在白宫。
您昏迷期间,他一直代行总统职责。他每天都派人来询问您的病情。
需要我通知他您醒了吗?”
罗斯福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心跳却在加速,他需要想一想——他需要想清楚在他昏迷的这二十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加纳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二十三天,会坐出什么样的习惯。
罗斯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哈里·霍普金斯。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比罗斯福记忆中更差,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血肉。
但他看见罗斯福睁眼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拉直了,一瞬间从疲惫中挣脱出来,抓住罗斯福的手腕,手指冰凉。
“富兰克林,你总算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使劲压平了但还能听出底下的颤抖,
“医生说你不能多说话。先听我说。”
罗斯福看着他,没有点头,他知道霍普金斯不会浪费时间讲废话,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霍普金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精炼的方式告诉他。
霍普金斯松开罗斯福的手:
“第一,刺杀你的枪手已经被灭口了。
中间人也死了——一个,全家被灭门。
另一个跑了,跑到了美共那边。
现在指认施瓦布的证人在美共手里,美共似乎是把消息递给了胡佛。
胡佛正在满世界找施瓦布,但施瓦布已经带着儿子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罗斯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霍普金斯继续往下说:
“第二,胡佛在追查施瓦布的过程中把网撒得太大了。他正在对和施瓦布有关联的资本家进行传唤和审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几十人,而且基层的FBI探员开始利用职权向商人索要‘配合经费’,资本家圈子里的不满已经快压不住了。
加纳上周约见了胡佛,要求他控制范围,但胡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罗斯福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美共那边呢?”
霍普金斯看了他一眼。
“美共目前没有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们只是把情报递给了胡佛,然后看着我们自己乱。
我觉得他们在等,等我们查施瓦布,查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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