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了。
“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陈默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某种勇气。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是研究者,不是战士,不是被选中的人。”她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是陈默的朋友。”
她看向陈默,手在不自觉中轻轻握紧。
“我这辈子都在保护别人——保护我弟弟,保护我的朋友。但这一次,我想保护的是你。”
“哪怕代价是我的记忆。”
秦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这辈子研究了太多不该研究的东西。”他说,“我翻开过太多不该翻开的书,窥探过太多不该窥探的秘密。如果能用忘记这一切的代价,来弥补我曾经的错误——那是我赚了。”
瘦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他咧嘴一笑。
“你们都去了,我能不去吗?”他说,“反正老子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不就是忘掉这些破事儿吗?求之不得。”
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在嘴硬。
他顿了顿,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林月,最后看向陈默。
“而且……说实话,我不想一个人记得这些。如果你们都忘了,就我一个人记得,那也太他妈孤独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相视而笑。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瘦猴忽然开口:“周老爷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记得。‘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阳。’我们会替他看到的。”
陈默沉默了一下。“他会安心的。”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柱方向传来。
“你们疯了。”
四个人转过头。
黑袍人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敬佩。
“为了封住这扇门,搭上四个人的记忆?”他说,“值得吗?”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值得。”
黑袍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去吧。”他说。“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那双手,曾经策划了三千年的计划,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默转过身,面向那座濒临崩塌的七星观测台。
他伸出手。
在触碰光球之前,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然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光球。
在指尖接触的前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风声停止了,石柱的呜咽声消失了,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离了。
然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光球。
光球的表面冰冷而光滑,像是触摸一块千年寒冰。但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光球深处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小时候第一次发现体内光芒时的惊恐,遇到秦风时的戒备,和林月并肩作战时的默契,瘦猴插科打诨时的无奈笑容,周鹤龄最后那句“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阳”。
这些画面,即将全部消失。
他闭上眼睛,没有抵抗。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光球之中。与此同时,他感到另外三股力量也从身边涌来——秦风的、林月的、瘦猴的。
四种力量交汇在一起——陈默的银白、秦风的湛蓝、林月的翠绿、瘦猴的暖橙——像是四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陈默能看到四种颜色的光芒在空中缓慢旋转,交织成一张绚丽的光网,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完成。它们缠绕着、旋转着,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然后涌入七星观测台的深处。
地面开始震动。
石柱开始碎裂,巨大的石块从顶端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七星观测台的外墙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露出里面的黑暗——那黑暗深邃而空洞,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天空开始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与此同时,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空气中蔓延。一种尖锐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能量被释放时的哀鸣。
陈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他的意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剥离出去。
他知道,那是封印在带走他的记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转过头,看了朋友们一眼。
秦风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林月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瘦猴咬着牙,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陈默没有抵抗。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将他的一切带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七位受难者的声音,不是秦风的声音,不是林月的声音,不是瘦猴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的声音。
那声音说——
“谢谢你们。”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影正站在破碎的石柱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如果陈默还醒着,他会认出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那个身影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光芒中。
不远处的石柱上,黑袍人低着头,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他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封印的力量似乎绕过了他——也许是七位受难者有意为之,也许是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保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但封印的代价,并没有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消失。
还有一个人,需要用生命来完成这场封印的最后一步。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破碎的石柱间,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破碎的青铜面具。
面具的边缘,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
那血迹,是属于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