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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军主营的军令,从不喧嚣传扬,只在暗处悄然落地。
萧承泽深谙蚕食之道,也看透了落安县当下的短板。
沈彻练兵极快、守御极稳,麾下三百值守队纪律严明、配合娴熟,依托土寨壕沟,正面对抗千人正规军或许吃力,但挡几百北军步骑,已然绰绰有余。
硬拼折损兵力,不值。
持续小规模兵马袭扰太直白、损耗可控,只会逼着你快速练兵变强,等于资敌。萧承泽熟读乱世博弈,比谁都清楚:真正能困死一座城的,从来不是城外的刀兵,而是城里人心的裂缝。
这一次,北王彻底改换阴毒思路——不增一兵、不发一矢,专攻内患。
他停止所有明面边境骚扰,撤回正规轻骑,不再进行武力施压。转而激活早已潜伏在落安县内部的数十名深埋细作,利用**官道封锁、物资紧缺、内外隔绝**的死局,专门放大落安县自身的内部矛盾。
乱世夹缝小城,看似万众归心,实则本就藏着无数暗裂。只是往日安稳富足,所有矛盾都被太平掩盖。一旦外界封锁、物资停滞、前路未知,所有潜伏的对立,都会瞬间爆发。
落安县如今数万人口,成分本就极其复杂。
有世代居住的本地土著百姓,守着祖田祖屋,求安稳、怕战乱;有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一无所有、无根无底、求生欲极强;有昔日归顺的残匪亡命,被沈彻教化归良,却依旧被部分本地人猜忌排斥;还有最晚涌入的落魄士族、败落小吏、逃难商贾,心思繁杂、利弊权衡极重。
往日人人感念沈彻救命之恩,矛盾不显。
可如今南北要道锁死、外界彻底隔绝、秋收未定、前路未知,所有人心底的惶恐与私心,尽数破土而出。
萧承泽根本不需要调动千人匪众。
他只需要静静等着,等着落安县自己人斗自己人。
北军不再出兵,旷野归于死寂,可落安县城内的暗流,远比千军万马更凶险、更纠缠、更难平息。
萧承泽要的,不再是物理消耗,是内生瓦解。
不用攻城、不用毁田、不用死伤。
只需放大猜忌、对立、利益不均,让流民恨土著、土著疑归匪、士族怨底层、众人惧沈彻。
人心一散,城不攻自破。
最先爆发的,是土地与粮种之争。
本地土著世代守田,认为新开荒的沃土该归原住百姓;外来流民一无所有,全靠开荒活命,认为土地无主、劳力所得、人人均分。
往日和气,如今物资封锁、存粮有限,矛盾瞬间激化。
街巷之间,渐渐出现私下争执。本地人指责流民抢占水土、瓜分口粮;流民抱怨本地人排外、坐拥祖产、不愿互助。
其次爆发的,是身份猜忌之争。
值守队核心骨干中,有不少昔日匪寇归顺之人。
局势安稳时,人人只看改过从善;局势紧绷后,无数流言暗中发酵,直指这些人“本性难移、手握权柄、早晚作乱”。
有人刻意翻旧账、挑唆对立,逼值守队员自证清白,挑动普通百姓对守城力量的忌惮。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层矛盾——畏战求生之争。
城中一部分年长百姓、落魄士族,看透乱世格局,深知北王势大、落安县渺小。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最终战火燎原、全城覆灭。
他们心底生出极重的求和心态:与其死守夹缝、对抗强藩、最终城毁人亡,不如主动称臣纳贡、归降北王,换一条安稳活路。
有人私下串联、暗中游说,劝乡里邻里:先生太强、太倔,是他的强硬,连累全城陷入死局。
外敌尚可并肩,内敌无从防备。
一夜之间,落安县看似依旧炊烟袅袅、耕田有序,实则人心分层、利害对立、流言丛生、派系暗生。
这才是萧承泽真正的温水煮蛙,无声、无息、无解、绵长。
北方旷野空空荡荡,无一兵一卒压境。
可整座落安县的压力,却比千军万马压城更沉。
落安县内,依旧岁月安稳。
百姓尚且不知一场全新的消耗困局已然笼罩全城,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作修缮、囤积物资,日子安稳有序。
唯独沈彻与苏晚,凭借高处瞭望、暗线探查,提前洞悉了北方暗流的诡异涌动。
城头高台之上,晚风烈烈。
陈禾手持最新探查情报,神色凝重,快步上前禀报:“先生,北方异动极大,近日无数散匪、溃兵在境外集结,数量近千,分成多股,不整军、不推进,只在边境外围游走徘徊,似在伺机轮番袭扰。”
沈彻远眺北方一望无际的旷野,眼底沉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彻底看清了北王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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