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中惊骇莫名,人人面带惶色,心底惊疑不定。
今日清晨,府衙门前骤然聚集大批老弱孤童,诡异静坐,全城官吏皆知异常。
彼时人人心生避险之念,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谁也不愿沾惹这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棘手乱局。
故而各司官员,皆闭门守署、推脱避事,无一人主动前来府衙问询、协同处置。
而张亨自身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判断彻底失误。
他只当是乡野刁民作祟、小贼寻衅,是一桩可以独占功劳、独揽政绩的“谋逆小案”。
他生怕同僚前来分功、抢占先机,故而刻意隐匿事态、拒不召同僚议事、独断专行、独自推演案情,一心想着凭此事搏一个朝野大功、再升一阶。
他自以为是抱着一块登天的美玉,殊不知,是抱着一颗足以炸碎自身仕途、震翻苏州吏治的惊天惊雷。
一场本该众官共议、审慎处置的民生大案,硬生生被他一人独揽、一人错判、一人葬送。
一众官员站在堂外,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后怕、有唏嘘、有敬畏。
片刻之后,众人整理官袍,敛尽慌乱,整齐步入大堂之内,齐齐躬身跪拜,礼敬储君。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躬身,无人敢抬头仰视。
朱标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十三名苏州中层官吏,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响彻整座大堂。
“孤久居应天龙阙,日日阅览天下奏折,听闻苏州富庶甲于天下,民生安乐、府库充盈、吏治清明,是天下典范。”
“故而今日闲暇,微服南下,想来亲眼看一看,这天下第一富府,究竟是何等太平盛世。”
话音微微一顿,语气骤然沉肃。
“可孤一路行来,入乡、入城、巡街、察野,所见所闻,令人心寒。”
“富庶是真富庶,繁华是真繁华。可繁华之下,老无所养、幼无所依。”
“白发老翁流落街头、稚童孤童漂泊荒野……”
“衣食无着,何以立身?”
“今日官府不养孤弱,来日孤弱必乱地方!此理,尔等为官多年,难道不懂?!”
满堂官吏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有半句辩驳,人人后背冷汗涔涔。
大堂之内,死寂沉沉。
朱标沉声开口,落定处置:“苏州知府张亨,孤已当庭拿下。”
“现已令其脱去官身,押赴应天锦衣卫诏狱待罪,听候天子圣裁。”
一句话落下,下方一众官员心中又是巨震。
“苏州养济院,专司赡养孤老、抚恤幼孤,何人专管?!”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一名八品文职官员连忙快步踏出,躬身垂首,面色惶恐。
此人正是苏州府照磨,按洪武官制,府照磨掌府衙户籍、粮册、抚恤、孤老造册、养济院日常稽核,正是养济院民生民政的直接主管官员,职权对应、名分合规、完全贴合洪武朝吏治体系。
“回殿下,府中养济院户籍核查、抚恤安置、日常稽查,皆由卑职专管。”
朱标看着他,淡淡下令:“将府衙外所有静坐孤老、幼童,尽数妥善收容,送入苏州养济院安置。”
“今日之内,全数办妥,不得遗漏一人,不得苛待一人。”
那照磨连忙叩首领命:“下官遵旨!即刻督办,绝不延误!”
朱标目光再度扫过满堂官吏,语气放缓,却暗藏深意:“张亨一案,苏州养济院舞弊作假,后续朝廷必会派员彻查,层层溯源、件件追责,绝不姑息。”
“尔等众人,今日虽未主政乱局,却身处其位、司职其地,苏州吏治崩坏、民生废弛,无人可以完全脱得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