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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马踏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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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沉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他投石,连个回响都没有,唯有周身那股威压,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

    那是身为世子、长兄的他,从小到大就有的血脉压制。

    他憎恶,总想撕开这层君子假面,到头来,只碰得一手冰凉。

    “世子执意阻拦,是要公然与绣衣司作对?”

    “我只循章法,无意冒犯。”

    “既然世子不肯交人,那我只好请旨办差了。”谢云烬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回案上,“但愿世子不会后悔,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逗留,转身踏入茫茫雨幕。

    影七跟上去,“二爷,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谢云烬哂笑,“谢沉这个人,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一辈子端着,没劲。”

    脚步声踏着积水,渐渐远了。

    谢沉立在窗边。

    白衣被晚风掀起一角,烛火映着他清隽眉眼,平静得近乎寡淡。

    寒光上前半步,义愤地道:“世子,二爷性情乖张,行事不择手段,今日碰了壁,定然会想方设法刁难,咱们需早做防备。”

    谢沉没动,“随他去。”

    寒光忧心忡忡,“可二爷要是耍混,借机攀咬构陷,必定祸及王府,惹来朝臣猜疑……到时王爷怪罪下来,世子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谢沉侧首,眉眼不起半分波澜。

    “我不怕他发难。我只怕他,不走正道。”

    -

    夜色渐深。

    亥时过半,连绵大雨始终不歇。

    九锡王府大半院落烛火皆已熄灭,只有栖霞院里屋,灯火亮得刺眼。

    柳汀月愁眉不展,指尖掐着串珠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一旁蔡嬷嬷跪在地上,额角已磕出红痕,“娘娘,高氏疯癫多年,一直被锁在庄子里。老奴也不知她为何能挣脱看管,混入王府闹事……”

    柳侧妃冷笑一声,“除了谢云烬,还能有谁?没有他,高氏进不了城,更摸不进王府,哪能在世子宴客时当众发难,还带着本侧妃赏的坠子?”

    她越说越生气。

    那枚吊坠,是她多年前赏给高氏的。

    高氏原是她生母的陪嫁丫头,曾随兄长入赘卫家。五年前卫家事发后,她本想悄悄将人了结,谁知高氏突然疯了。她念及旧情便将人送到庄子,后来事务繁杂,竟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绣衣司手眼通天,陈年烂账也能翻出来……”柳汀月咬牙切齿,“那个小王八蛋,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祸根,当年就该溺死在尿桶里——”

    她气得口不择言,全然忘了身份。

    骂完犹不解气,狠狠摔了一只茶盏,才冷冷问:“世子那边如何了?”

    玫月战战兢兢回道:“娘娘……世子审过高氏了。问话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只听说世子出来时,脸色沉得吓人,谁也没搭理,直接回了房。”

    “绣衣司呢?”她急问,“谢云烬那条疯狗,绝不会轻易作罢。”

    “二爷方才带人来了,说要提审高氏,被世子挡了回去。”玫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二爷走时撂下狠话……说要请旨查办。要是,要是……”

    她不敢往下说。

    “要是什么?”柳汀月冷冷问。

    “要是高氏胡说些什么……怕是会对娘娘不利……”

    串珠声停了。

    柳汀月睁开眼,盯着指尖鲜红的蔻丹。

    她看了很久,仿佛头一回发觉这颜色过于浓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那疯妇!”她咬牙,“就不该让她活那么久……”

    玫月和蔡嬷嬷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柳汀月靠向引枕,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庶女,高氏陪着她跪在嫡母院外求药。那夜落了很大的雪,她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嫡母才命人开了门,将那碗凉透的药泼在她的膝前。

    是高氏把她搀起来的,用棉袄裹住她,一路背回房,熬姜汤给她驱寒。

    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世上没有菩萨。

    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拿。

    她拿了。

    卫家二百四十六条人命,换来九锡王侧妃的位子。

    如今皇帝年幼势弱,朝政尽在王爷手上。

    若王爷再往上迈一步,那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到那时,看谁还敢提她的出身,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她闭上眼,不敢想,却不得不想。

    不行!不能让一个疯妇毁了她的前程。

    她忽地睁眼,“玫月。”

    “婢子在。”玫月应声上前。

    “掌灯。”柳汀月冷冷盯住她,“陪本侧妃去一趟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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