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儿歪头想了想,像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世子爷这诗不好。”
谢沉:“哦?”
刺儿抿了抿嘴,说得认真,“雪压梅枝还要硬扛着,那是作死的犟种。真要压狠了,枝折了,东风再来,也晚了。还不如找根绳子拢一拢,或者干脆剪几根侧枝,保住根本再说。待来年开了春,再发新芽、开新花,不好么?”
谢沉眼神微动。
“这便是你迁就二弟的理由?”
刺儿轻笑,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我爹活着时常说,牲口踢你一脚,你别跟它置气,躲开就是了。人跟牲口,是一个道理。”
牲口?
说谢云烬?
谢沉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拿起青玉镇纸又缓缓放下。
“读过《南华经》?”
刺儿一怔,摇头:“不曾。”
谢沉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太直的树,最先被砍伐。太甜的井,最先被舀干。
但他想说的是,太过锋芒外露的人,最容易招来祸端,藏拙方可自保。
“世子爷。”刺儿问:“为何要同婢子说这个?”
书房里静悄悄的。
案头的白瓷香炉里,燃着沉水香,青烟凝而不散。
谢沉静静打量她:“我原不想你做那根直木。”
刺儿敛眉,摆出一副乡间小婢的憨态:“世子爷,婢子只想老老实实当一头驴,为爷拉磨,端稳这饭碗就知足了。”
谢沉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似要洞穿她脸上的伪装。
“藕塘一事,你受委屈了。”
刺儿咬着下唇,无奈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底层下人惯见的安分认命,“婢子是个无依下人,受磋磨本是寻常。这深宅大院里,许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谢沉抬眸凝她。
那股无形的压力淡去了。
“你名叫刺儿,可有缘由?”
刺儿抬眼,看不出谢沉眼里的半分情绪。
于是五年后的她,学着五年前的她,笑出几分天真无邪来。
“回世子爷,婢子儿时顽皮,见天儿在野地里疯跑,身上常被荆棘刮出刺口子,我爹懒得想大名,就刺儿刺儿地叫开了。”
“除了帮你父亲营生,平日还做什么?”
“给牲口上药,清理棚圈,闲时就去田埂上挖野菜、采草药换些零碎铜板度日。乡野人家的日子,大多如此……”
“你的眼界,远非乡野女子可比。”
“不过是听多了市井闲话罢了。”
谢沉目光凝在她脸上片刻,窗外日影流转。
“你既不怕折,便做那直木吧。”
刺儿心头一紧,假装听不懂什么,一脸无辜地笑,“世子爷抬举婢子了。婢子哪是什么直木?婢子就是一根烧火棍,耐烧就成。”
谢沉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庭院。
浮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冷寂下来如同一尊白玉旧瓷,看不出纹裂,也看不出温度。
“过两日我邀挚友在后园小聚,由你奉茶。”
刺儿屈膝:“是。”
谢沉顿了顿,补了一句:“以我房中娇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