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田分划册子。
听见同僚议论,他抬头一瞧,瞧见自家儿子那副失魂落魄又手舞足蹈的模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这逆子,方才说要求见陛下讨差事,怎么去了一刻钟,出来就成这副癫痫发作的模样?
长孙无忌丢下毛笔,抓起官袍下摆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冲儿!成何体统!”长孙无忌压低嗓门,伸手一把薅住长孙冲的胳膊,手指用力掐进他肉里,“百官都在看着,你这般冒冒失失,丢的是我长孙家的脸面!”
长孙冲被亲爹掐得生疼,总算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面带怒容的老爹,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孙无忌,嘴唇皮直打哆嗦。
“阿.........阿耶.........”
“何事?陛下责罚你了?”长孙无忌心头一紧。
前几日程处默领了天骁卫,在长安上空骑着长翅膀的怪兽耀武扬威,自家儿子眼红得不行,非要进宫面圣。难道是言语冲撞了天子?
长孙无忌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连给儿子脱罪的说辞都编好了。
这时候,房玄龄、杜如晦已经慢悠悠凑了过来。
不远处的百官也纷纷侧过身子,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谁都知道长孙冲是去后殿面圣的,陛下手里随便漏出点什么,都够一家人受用不尽。
长孙冲眼珠子转了一圈,看见周围全是大唐顶尖的重臣,身子贴得更近,整个人几乎挂在长孙无忌身上。
他把嘴巴凑到长孙无忌耳根子底下,用极细微的声音吐气:“阿耶.........成了。陛下给了天大的差事。”
“什么差事?”长孙无忌追问,呼吸也屏住了。
“陛下说.........只要这事办成,日后天庭重开大典,册封诸神.........”长孙冲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陛下许我.........‘天蓬大元帅’,掌管天河八十万水军!”
长孙无忌身子一僵。
老狐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拽着长孙冲胳膊的手掌,从手指尖开始发冷,随后整条胳膊剧烈抖动起来。
“多.........多少?”长孙无忌嘴唇发白。
“八十万!”长孙冲红着眼眶,咬着牙根又补了一句,“掌管天河!”
长孙无忌膝盖一软,差点没在儿子面前跪下去。幸亏长孙冲眼疾手快,一把抄住老爹的腰,两父子抱作一团,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劫后余生。
长孙无忌胸腔里像塞了一盆烧红的炭火。
他长孙家如今权势滔天,可权势再大,也逃不过生老病死。侯君集不过得了个“镇国神威大将军”,挂在功名册第一页,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李靖立下灭国之功,天子也才许了个“托塔天王”。
天蓬大元帅!八十万水军!
哪怕他长孙无忌饱读诗书,也不曾听闻哪家神明能掌管八十万大军!
天河是什么地方?
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肯定是九天之上的星河!
在星河里操练八十万兵马,那是何等通天的权柄?
“阿耶,您挺住啊.........”长孙冲小声提醒,“房相他们都看着呢。”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狂喜压了回去,但下巴上的胡子还在不受控地打颤。他松开儿子,双手在官袍上擦了擦汗,转过头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了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