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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无影灯下的眼泪与那句“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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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那抹因为强忍痛楚而泛出的微红。

    他没有收回手。 那只戴着蓝色乳胶手套的手,缓缓地上移了半寸,指背擦过她冰冷的侧脸。

    “沈南乔。”

    陆沉连名带姓地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撕开所有伪装的锐利。

    “你以前,连打针都会哭。”

    这句话,像是一记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南乔的心口上。

    十年前的记忆,被他用最直白的方式,硬生生地扯了出来,摊在无影灯下暴晒。

    那时候的高二体检,抽血排队。

    她怕疼,缩在队伍最后面。

    是陆沉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用那只常年握笔的手捂住她的眼睛。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她疼得眼泪直掉,把他的校服袖子都哭湿了一大片。

    他当时没有嘲笑她,只是皱着眉头,在她手心里塞了一颗草莓味的劣质硬糖。

    而现在。

    她躺在这张冰冷的牙椅上,承受着根管锉在牙齿神经里的反复切割,却能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还行”。

    这十年来,她到底咽下了多少玻璃渣,才把自己从那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磨成了现在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陆沉看着她。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和偏执。

    他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恨她电话里那些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冷言冷语。

    但他更恨的,是看着当年那个被他护在身后、连风都不舍得让她吹的女孩,如今变成了一个戴着完美面具、满身是伤却连疼都不肯喊一句的陌生人。

    沈南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句“连打针都会哭”,彻底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御。

    眼眶里的酸涩感像海啸一样涌上来。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十年前她选了这条路,她就把所有的委屈和软弱都埋进了江城那场暴雨里。

    她现在是一个签了卖身契、满身污点的女明星。而他,是前途无量、干干净净的外科主任。

    他们之间,早就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陆主任。” 沈南乔转过头,迎上他侵略性的视线。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上了那种属于女明星的、高高在上的疏离。

    “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的痛觉神经,可能没以前那么发达了。”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虚假的弧度。

    “而且,在娱乐圈,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陆主任如果心疼患者,不如动作快点,我下午还有一个通告要赶。大明星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这句话落下。 诊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沉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那些刚刚浮现出水面的情绪,被他重新压回了最深不可测的坚冰之下。

    “好。”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无菌盘上的根管锉。

    “那就如你所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诊室里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冰冷的金属器械在牙齿内部操作的声音。

    陆沉的动作依然精准、无可挑剔。

    但那份隐藏在专业之下的力道,却比之前冷硬了许多。他没有再刻意放轻动作,也没有再问过一句“疼不疼”。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医疗机器,按部就班地清理、冲洗、封药。

    操作结束。 陆沉关掉无影灯,踩下脚踏,将牙椅靠背升起。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扯下沾着药水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他拧开水龙头,流水声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

    沈南乔从牙椅上坐起来。

    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半边脸依然是木的。她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掉嘴角残留的水渍。

    “消炎药按时吃。三天后来复诊,做根管充填。”

    陆沉背对着她,在水流的冲刷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另外。” 他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正规医院。既然大明星的时间这么贵,下次复诊,自己算好时间。过号作废。”

    沈南乔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带上那个黑色的医用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

    “知道了。谢谢陆主任。”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沈南乔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她弯下腰,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而在门内。 陆沉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看着那张冰冷的牙椅。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被称为全院最稳的右手。

    此刻,那只握惯了手术刀的手,正在克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骨节处因为压抑和用力,泛着骇人的苍白。

    成年人的拉扯,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他们都在用最锋利的刀子,在对方的心口上,毫不留情地雕刻着这十年缺席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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