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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十年后陆沉的独白,江景房与第二次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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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处方单就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抵在她的喉咙上。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但在看到这张单子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陆沉只用了不到三十个字,就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她所有的盔甲。

    他什么都没忘。 他用这种最冷酷、最公事公办的医患态度,把这笔算不清的旧账,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南乔收回视线,按下接听键。

    “乔乔,脸消肿了吗?今天下午两点,瑞尔齿科的复诊。”

    经纪人林曼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有翻阅行程表的声音,“那是颗深度阻生齿,炎症消了之后,陆主任说必须进行根管治疗,然后再择期拔除。”

    听到“陆主任”三个字,沈南乔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冰冷的玻璃壁,压出一圈泛白的痕迹。

    “换个医生吧。”沈南乔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城,声音平淡,“瑞尔齿科不止他一个颌面外科专家。随便找个主任医师把根管做了就行。”

    电话那头,林曼停顿了两秒,叹了口气。

    “乔乔,你以为我不想换吗?”

    林曼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头疼。

    “三天前拿到那张处方单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陆主任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欠了他几条命的仇人。他是之前高考在考场外冒雨等你的那个男同学吗?”

    “是他。”沈南乔轻颤的嗓音回复着。

    林曼作为在名利场上杀伐果断的金牌经纪人,直觉向来准得可怕。

    “我昨天就联系了瑞尔的院长,想把你转给别的专家。”

    “但是院长亲自回话了,说你的牙齿神经走向太复杂,距离下颌神经管只有一毫米。整个医院,除了陆沉,没人敢保证在做根管和拔牙的时候不伤到面部神经。”

    “万一伤了,你这半张脸面临面瘫的风险。你一个靠脸吃饭的一线女星,这个险你敢冒吗?”

    沈南乔沉默了。 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沉。 他永远都是这样。

    十年前,他用那些凌厉的红色解题步骤,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逼着她往前走。

    十年后,他手里拿着手术刀,用最无可挑剔的专业技术,再次将她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无影灯下。

    这是一个阳谋。

    他根本不需要说任何挽留或威胁的话,只要她还想要这张脸,她就必须乖乖地回去,躺在那张冰冷的牙椅上,任他宰割。

    “下午一点半,让小赵把保姆车开到地库等我。” 沈南乔挂断了电话。

    她走进宽敞的衣帽间。 一排排高定礼服和当季新款挂在防尘罩里。

    她没有看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而是走到最角落,挑了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高领针织衫,搭配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站在巨大的全身镜前,沈南乔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又用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女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像极了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正在做着最后、也是最徒劳的防御。

    ……

    下午两点。 瑞尔齿科医院三楼,VIP候诊区。

    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空气中那股清冷的木质香薰味,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

    林曼去护士站交接病历了。沈南乔一个人坐在候诊区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倒映出她带着口罩的脸。

    “滴——” 三号诊室的磨砂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沉。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银边眼镜,深邃的五官完全暴露在走廊偏冷的灯光下。

    冷白色的皮肤,下颌线的线条比十年前更加锋利。

    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病历夹,视线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沙发上的沈南乔身上。

    没有开口叫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他只是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的潜台词很明显:进来。

    沈南乔将手机放进黑色的大衣口袋里。 她站起身,没有理会旁边护士探寻的目光,踩着地毯,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敞开的玻璃门走去。

    这短短的十几米走廊,她走得极其缓慢。 每靠近一步,那种属于陆沉身上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清冽压迫感,就成倍地增加。

    走到门口时,陆沉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足够一个人通行的通道。

    两人擦肩而过。 沈南乔甚至能感觉到他白大褂的衣角,擦过了她的牛仔裤布料。

    她走进诊室。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这间面积巨大的VIP诊室,瞬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只有她,和那个被她抛弃在十年前那场暴雨里的前男友。

    “躺下。”

    陆沉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病历夹。

    他拿起一旁的免洗洗手液,按了两泵,细致地揉搓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声音一如三天前那样,冷淡,没有起伏。

    沈南乔走到诊室中央那台牙椅前,坐了上去,慢慢地躺平。 椅背向后降下,调整到一个适合操作的角度。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从这种极度被动的姿态中抽离出来。

    在娱乐圈这十年,她学会了对所有的资本和导演笑脸相迎,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像开关一样随意控制。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医疗程序,熬过去就好。

    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陆沉拉过圆凳,在牙椅的右侧坐了下来。

    他戴上了蓝色的医用乳胶手套,手指边缘在调整口罩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靠近了沈南乔的下颌。

    “睁眼。”

    低沉的嗓音在距离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响起。

    沈南乔睁开眼睛。 头顶的无影灯还没有打开。

    在诊室正常的光线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陆沉的脸。

    他戴着淡蓝色的医用口罩,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垂眸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根部投下的那点微小的阴影。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深沉的平静。

    就像是一把已经打磨到了极致的手术刀,在切开皮肤之前,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成年人之间的试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红着眼的控诉。

    所有的较量,都藏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些看似公事公办的医疗指令里。

    沈南乔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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