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低头看着胸口蠕动的暗金纹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还好那天他没死。”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七天前他带着十二名凝气境剑修杀进叶家，踩在那个废物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夺走他的骨。那时候叶九劫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不，蝼蚁尚且能爬，叶九劫连爬都爬不了。他把他丢去乱葬岗，让他慢慢死。
现在他浑身精血即将被那枚骨啃噬殆尽，心里想的却是，还好那个废物没死
萧天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他灭了叶家满门。他夺了叶九劫的骨。他把叶九劫踩在脚下，骂他是废物。
然后这个废物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解药。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太上长老继续道：“此骨的反噬，不止精血。天道封印之力会逐步侵蚀你的剑道根基，削减你的寿元。若精血耗尽，枷锁骨彻底失控，你的修为会暴涨至爆体而亡，或者，它彻底吞噬你的神魂，将你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只有活的剑体，他的血才有温养之效。而且，这骨的成长上限，取决于供养者的精血纯度。若你能持续获得九劫剑体的精血，它的成长速度与上限，初期只会比九劫剑体更高。换言之’”
“你能凌驾于万古九劫剑体之上。”
萧天策眼睛骤亮。
“但若拿不到呢？”大长老在一旁问道。
太上长老合上古籍，目光重新落在萧天策身上，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精血耗尽，枷锁骨失控。你的修为会暴涨至爆体而亡，或者’”他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子转过，“它彻底吞噬你的神魂，将你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萧天策攥紧拳头。
“我选前者。”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叶九劫的精血。”
太上长老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传说中，十万年前，九劫剑体曾有一战，四大护法剑侍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封印。那四人身负天道诅咒，轮回万世不得善终。”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纹转向萧天策。
“这枚骨在你身上，你是想用它登临绝巅，还是成为它的养料，全看你自己。天剑圣地未必护得住你，除非你证明你的价值大过你的麻烦。”
萧天策站起身，谢过一众长老后走向门口，忽然停住。
“太上长老。此事……圣地正式介入吗？”
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天策以为他睡着了。
“先看你能活多久。”
萧天策走出石室，独自走在回廊上。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胸口暗金纹路忽然剧烈蠕动起来，像无数条虫子在皮肤底下爬。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表情。
“叶九劫。”
他对着阳光摊开手掌，掌心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图案。
“你活着，是我的药。”
“你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弧度。
“我拉你全家陪葬。”
“哦，忘了。”
“你全家已经死光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他没有笑。
三十七条人命，在他嘴里不过是三个字——死光了。
远处，青云剑宗的方向，竹林里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正从落叶堆里撑起身，朝着后山踉跄走去。
他不知道萧天策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下次再见，他要让萧天策跪在叶家废墟上，把这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