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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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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任南京守备的位置,这朝堂哪还有他们这些留都勋臣说话的份!

    赵之龙整个人木了。

    文臣班列里,钱谦益的手指扣紧了笏板,指腹泛出青白。

    几个老资格的言官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开腔。

    朱由检看着众人。

    “怎么不说话了?”

    “张世泽难道不是勋臣宿将?英国公一脉难道不是开国功臣?燕云军不是如今大明精锐?”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们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守备要用成年、久任、有威望的勋臣吗?

    梁安王随朕一路杀出重围,整练新军,军中威信无人能及。

    让他来掌南京守备,朕看最是合适!”

    刘孔昭张了张嘴,笨嘴拙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赵之龙硬着头皮拱手。

    “陛下……梁安王固然尊贵,可南京守备向来由留都勋臣协理。

    英国.......梁安王根基在北,突然接掌留都兵权,恐怕……恐怕水土不服。”

    朱由检盯着他,冷笑出声。

    “方才你们说徐文爵年幼,现在又说梁安王水土不服。”

    赵之龙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朕看你们不是怕徐文爵年幼!也不是怕韩赞周专权!更不是怕什么祖制坏了!”

    朱由检猛地抬手,直指勋臣班列。

    “你们是怕南京的兵权,不在你们手里!”

    几个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侯伯,齐刷刷哑了火。

    赵之龙喉结滚了一下。

    “陛下,臣等受国恩二百余年,绝不敢有私心。”

    “没有私心?”

    朱由检转身走回御座。

    “李邦华。”

    李邦华跨出文臣班列,双手捧着一份奏疏。

    “臣在。”

    “南京京营清丈田亩,查出多少隐占的军田?”

    李邦华翻开奏疏,声音洪亮,大殿内听得一清二楚。

    “回陛下,初步清丈,京营及诸卫所隐占军田一万八千余顷。

    其中文书不清、挂名借佃者最多,尚未查完。”

    朱由检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

    “吃空饷呢?”

    李邦华合上奏疏。

    “南京京营名册兵额十万有余,实点者,不足三万,且多为老弱病残。其余或亡故未销,或逃散未报,皆被将官冒领军饷。”

    朱由检视线扫过跪在前排的勋臣。

    “这就是你们给朕守的南京?”

    刘孔昭急了,连声辩解。

    “陛下,积弊非一日之寒,臣等接手不过数年,亦在整饬!

    只是旧制盘根错节,牵涉甚多……”

    “牵涉甚多,所以不查?”

    朱由检直接截断他的话。

    “牵涉甚多,所以让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拿朝廷的钱粮,养你们各家府上的家丁?”

    刘孔昭的脑门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万万不敢!”

    清丈军屯此前就查了,他们也配合了。皇帝之前不发难,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发难,就是想以此胁迫他们妥协。

    赵之龙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只得继续开口:

    “陛下,臣等绝无抗旨之心。陛下南幸以来,清丈田亩,整顿京营,臣等皆全力配合。忠肃公在日,臣等也不曾阻挠。”

    他抬起脸,眼底憋出了血丝。

    “只是如今陛下突然以幼公署守备,又调燕云军入南京各门,臣等心中惶恐。”

    “臣等祖上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血染江淮,尸填城壕。

    二百余年,南京勋臣守着孝陵,守着留都。陛下今日如此,莫不是寒了吾等的心?”

    (是靖难功臣,但是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

    这话一出,勋臣班列里立刻跪倒一片,齐声喊冤。

    “臣等愿为大明效死,只求陛下勿疑!”

    “陛下清丈田亩,臣等无有不从。只是南京勋臣若尽失兵柄,朝野内外必以为陛下轻弃功臣之后,寒了天下武人之心!”

    刘孔昭嗓音嘶哑,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执拗:

    “臣等岂是吝惜兵权?陛下一道明旨下来,便是将臣等名下所有护院庄丁尽数遣散,臣等也不敢有半分推诿。”

    “可若让天下人都说,开国勋裔不如一个太监,不如一个未成丁的娃娃,臣等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祖宗!”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文官们全低着头装死。

    又不是夺他们的权,谁接茬谁沾一身腥。

    史可法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陛下。”

    他出列躬身道:

    “臣以为,整饬京营势在必行。

    但诸位勋臣所忧,亦非全无道理。徐文爵年幼,仓促上任守备,确需辅佐。

    若处置太急,恐人心摇动。”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

    “史卿也觉得朕错了?”

    史可法把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留都生乱。”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话,沉默片刻再开口:

    “徐文爵署南京守备,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也不是因为他年纪小好摆布。”

    “是因为徐弘基在朕南幸之初,替朕查田亩,清空饷,整京营!”

    “魏国公府自有长辈帮衬,你们这些叔伯也可以帮衬。”

    皇帝这番话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韩赞周为守备太监,只管内廷监军,不得越过徐文爵擅发军令。”

    “南京兵部参赞机务,照旧会同议事。”

    “谁敢假借内廷之名夺勋臣体面,朕第一个拿他问罪!”

    王承恩立在柱子旁,把腰弯得更深了。

    这句话,敲打勋臣,也敲打内廷。

    赵之龙和刘孔昭的呼吸顺畅了些。

    可朱由检的话还没完。

    “燕云军三千人入守南京各门。南京京营旧部除必要守备,分批编入燕云军操练。”

    这道旨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军田清丈,空饷核销,照旧查下去。”

    朱由检条理清晰,借着此事将这章程彻底铺开。

    “谁心里没鬼,朕自然不会亏待。谁借祖制之名拦着朝廷整兵,朕的刀也不认人。”

    赵之龙咬紧牙关,此事再争,便是由梁安王接手,那他们更没话语权,只得叩首。

    “臣遵旨。”

    身后几位勋臣见状跟着叩首领旨。

    “臣遵旨。”

    朱由检看着底下这群人。

    “你们要体面,朕可以给。你们要兵权,也可以拿建虏和流贼的脑袋来换。”

    “可若还想拿祖宗的功劳,压今日的大明。”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

    “朕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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