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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塞外北风紧,黄绫催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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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那个驿卒,不过是个走运的土寇。”

    他看向西南方向。

    “等本王的兵马养足了精神,到了陕北,一战就能捏死他!”

    亲兵们扯着嗓子附和。

    “王爷亲征,流贼必破!”

    “大清铁骑一到,陕北小贼哪挡得住!”

    阿济格仰头大笑。

    李自成被大清打得丢盔弃甲,连北京城都让出来了,不过是丧家之犬。

    这平定贼寇的首功,必定是他阿济格的。

    夜幕降临。

    清军大营里点起无数堆篝火。

    新宰的肥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炭火,滋滋冒烟。

    满洲兵抱着酒坛子大口灌酒,蒙古旗跟着大快朵颐。

    汉军旗的几个营地正在闹哄哄地分抢白天发下来的马匹。

    尚可喜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土包上。

    冷风扑面,他看着远处的狂欢,毫无喜色。

    耿仲明裹着厚实的貂皮大氅走过来,搓着手哈气。

    “老尚,中军帐里正喝酒呢,你跑这儿喝西北风?”

    尚可喜没接茬。

    “吃不下。”

    耿仲明脸上的笑收了收。

    尚可喜凑近半步。

    “英亲王在这片草场耗了快一个月了。

    摄政王出兵前下的令旨,是让咱们星夜兼程直扑陕北。

    再这么耗下去,这拖延军机的罪名,谁来顶?”

    耿仲明左右踅摸一圈。

    几个站岗的戈什哈离得很远。

    他压低嗓门:“老尚,别找不痛快。”

    尚可喜哼出声。

    “我找不痛快?咱们这些降将,打赢了,首功全是满洲亲贵拿走。

    要是打输了,或者延误了军机,那些亲王贝勒拍拍屁股没事,黑锅全得扣在咱们汉军的脑袋上!”

    耿仲明脸色难看。

    “闭嘴吧。英亲王的脾气你不知道?这话传到他耳朵里,明天咱们俩的人头就得挂在辕门上祭旗!”

    尚可喜胸口憋着气,重重吐出一口白雾。

    他看向陕北方向。

    “李自成能打下偌大个大明,能坐进紫禁城,怎么可能是寻常草寇?

    如今流贼几十万人马退守老巢。英亲王骄纵轻敌,到时候还不是拿咱们手底下这些兵的命去填?”

    耿仲明没出声。

    他们这些在辽东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最清楚中原这盘棋有多难下。

    可这些话,没人敢在阿济格面前说。

    英亲王只爱听胜话。

    又过了三日午后。

    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刮骨。

    一骑快马从东面官道狂奔而来,直接冲入清军大营辕门。

    马匹口吐白沫,骑士翻身落地,两腿一软差点跪倒。

    “北京急令!”

    “摄政王谕令!”

    辕门守将不敢拦,立刻领着人直奔中军大帐。

    阿济格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帅案后,翻看新造好的蒙古骑兵名册。

    听见外头喊“摄政王谕令”,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帐内的甲喇额真、汉军将领赶紧站起身。

    使者连滚带爬进帐,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黄绫包裹的军令。

    “谕靖远大将军和硕英亲王阿济格!”

    阿济格没动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使者。

    使者额头全是冷汗,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念:

    “尔奉命西征,本当星夜兼程,直取陕北,断李自成归路。”

    “今闻尔擅自更改行军路线,越境至土默特、鄂尔多斯地方,枉道索取驼马,逗留不前,贻误军机,其罪非小!”

    几个满洲将领低下头。

    使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现今豫亲王多铎已至怀庆,与贼兵相持。若尔再迟延不进,致使李自成得以集中兵力对付多铎,坏我大事,定将军法从事,绝不宽贷!”

    阿济格的手指用力捏住名册边缘。

    “接令旨之日,立即拔营,火速入边,进军绥德。”

    使者念出最后一句:“若再敢逗留,虽尔为本王之兄,亦不能徇情!”

    念完,使者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济格盯着案上那张舆图。

    半晌没动静。

    突然。

    他一把抓起桌上盛满马奶酒的银碗,狠砸在地上。

    “砰!”

    银碗凹陷变形,酒水溅了使者一头一脸。

    “多尔衮!”

    “他在北京城里烧着地龙搂着女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济格指着帐外。

    “一千多里地!没有马,没有骆驼驮炮,没有粮草!他让本王拿什么进陕北?让八旗的勇士靠两条腿去爬黄土高坡吗!”

    没人敢出声。

    阿济格在帐中来回暴走,皮靴踩得地毯砰砰响。

    “虽尔为本王之兄,亦不能徇情!”

    阿济格咬出这句话。

    这才是最让他火大的地方。

    当年跟着太祖皇帝砍人的时候,多尔衮还在穿开裆裤。

    如今坐上摄政王的位子,连面子都不给他这个当哥哥的留,当着全军将领的面下令申斥!

    尚可喜跨出半步,跪倒在地。

    “王爷息怒。”

    阿济格斜睨着他。

    “你要替多尔衮教训本王?”

    尚可喜把头磕在地上。

    “奴才不敢!奴才只知军机不可误。

    豫亲王若在河南被李自成缠住,咱们北路军便失了合围的势头。

    到时候流贼跑了,于王爷的大功有损。”

    阿济格没说话。

    耿仲明见状,也赶紧扑通跪下。

    “王爷!元吉(尚可喜字)言之有理。如今驼马已足,粮草丰厚。

    蒙古各部全服了软,山西降兵操练半月有余。

    此时入边,正是兵强马壮的好时候啊!”

    几名满洲甲喇额真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请王爷进军绥德!”

    阿济格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台阶有了。

    他敢违抗多尔衮的命令跑来抢马,是因为他占着理。

    可现在多尔衮的催促令到了跟前,字字句句拿军法压人。

    真要是因为他在这儿耗着,导致李自成跑了,多尔衮绝对敢拿他的脑袋在八旗立威。

    阿济格走到使者面前,一把将黄绫军令扯了过来。

    “回去告诉摄政王。”

    阿济格甩开黄绫。

    “本王已经凑足了驼马,即刻入边破贼!”

    使者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奴才遵命!”

    阿济格转身,大步跨到倒地的帅案前,指着墙上挂着的皮质舆图。

    手掌重重拍在陕北绥德的位置。

    “传令全军!”

    嗓门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明日五更造饭,天明拔营!全军入边,直扑绥德!”

    众将齐声大吼。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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