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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跑了。
她在等,等上官楼来找她。
上官楼把那些证物一件一件地收好放进证物箱里。
码头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阿九从马上跳下来跑上船,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上官姑娘,扬州刺史说那三个人的手令是兵部开的,兵部的印章是真的。”
兵部。
又是兵部。
兵部有杨国忠的人,杨国忠倒了,他的人还在。
他的手令还能用,他的人还在杀人。
“那三个人的名字是谁?”
“他们留的名字是——苏婉,赵德胜,钱满仓。”
苏婉是苏娘子的真名,赵德胜是兵部武库的主事,已经死了。钱满仓是兵部军需库的主事,已经死了。
苏娘子用死人的名字开的手令,她不怕查。
死人不会说话,死人的名字不会出卖她。
她用的手令是真是假?真的,印章是真的,兵部有人替她盖了章。
那个人还在兵部,还在替她做事,还在替她杀人。
“阿九,回长安,查兵部谁替苏娘子开的手令。”
阿九领命跑了。
上官楼站在船头看着宽阔的江面,江水浑黄,浪花拍打着船舷,溅起白色的泡沫。
苏娘子在扬州,在她不到一天的距离里。
她追了那么久,从百花楼追到白骨塔,从长安追到洛阳,从洛阳追到汴州,从汴州追到扬州,追了大半年。
她没有追到她,她总是在她前面一步,总是比她快一天。
快一天就够了,够她跑,够她躲,够她消失在人海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苏娘子留下了脚印,留下了荷包,留下了丝线、银针、瓷瓶。
她不想跑了,她要见她,她有话要对她说。
上官楼转身走下了船。
沈七娘在码头上等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看着运河对岸的扬州城。
“七娘,跟我去找一个人。”
“谁?”
“苏娘子。”
沈七娘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在哪?”
“不知道。但她会来找我,她在等。”
上官楼上了马车。
雨停了。
苏娘子在扬州城的西北角租了一座小院。
回长安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快。
萧烟没有走水路,他选了陆路。
从扬州到长安两千多里,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沈七娘走在最前面,她的马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飘扬。
她的父亲死了,珍珠被偷了,苏娘子跑了。
她不能等,她要把苏娘子抓回来,亲手抓回来。
上官楼跟在沈七娘后面,她的马不如沈七娘的快,但也不慢。
她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散乱。
萧烟走在最后面。
马车在路上走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的傍晚,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雄伟,城楼巍峨耸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金色的光。
沈七娘勒住马,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刻着“安远门”三个字的匾额。
她没有说话。
上官楼走到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骑着马并排走进了城门。
长安城还是老样子。
崇仁坊的巷子还是那么窄,六处的院子还是那么小,老赵还在厨房炖汤,阿九还在正房整理案卷。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娘子在逃,珍珠在海外,沈大江和其他五个船工的命还没还。
案子没结。
上官楼走进验尸房,把那枝从扬州带回来的白牡丹从药箱上取下来。
花已经枯了,花瓣卷成一团,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暗黄。
她把它埋在槐树下面,跟之前那枝埋在一起。
两枝枯花并排躺在泥土里,一枝是她从长安带出去的,一枝是她从扬州带回来的。
它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买的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它们都枯了,都埋在同一棵树下,都变成了泥土。
“上官姑娘。”
萧烟叫她。
她站起来转过身。
院子不大,两进,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果子。
院墙是白墙黑瓦的,墙上爬满了藤萝。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上官楼收”。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上官楼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没有人,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草药,是面脂。
茱萸、白芷、零陵香,跟百花楼墙上那个血字里混的面脂一模一样。
苏娘子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至少几个月。
她不是临时来偷珍珠的,她一直住在扬州,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合适的人。
上官楼走进正房。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关着,帘子拉着。
桌案上摆着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里的茶还是温的,她刚走不久。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是上等的龙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这杯茶是苏娘子给她倒的,她知道她会来,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温度,在她来之前不久倒了这杯茶,然后走了。
她不想见她,至少现在不想。
但她给她留了东西。
在茶壶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没有封。
上官楼抽出信纸,纸是玉版笺,纸质白如凝脂,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工整,是女人的笔迹。
“上官姑娘,珍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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