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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孤客携书连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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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庸在哪里?”

    上官楼的语气放轻了一些,轻到像在问路。

    王婆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玉佩在暮色中闪着青色的光:“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去了就不回来了。我不知道是哪里,他不告诉我。”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带了一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书。很多书,很重,他一个人背不动,雇了辆车。”

    书。

    孙庸是师爷,他的命根子是书,是账册,是崔元综十年贪赃枉法的证据。

    那些书比他的命还重要,他走到哪背到哪,死也要死在一起。

    上官楼站起来,把玉佩从王婆婆手里拿回来收进袖中。

    她转身走出了院子。

    萧烟在村口的马车旁边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干粮袋子。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胡饼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胡饼是凉的,硬得硌牙,但她饿了。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在牡丹园里走了几个时辰,腿都软了。

    她把那个硬邦邦的胡饼一点一点地啃完了,又把袋子里那个也啃完了。

    萧烟看着她啃完两个胡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孙庸去了哪里?”他问。

    “不知道。但他带着书走,走不远。”

    上官楼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他雇了车,走的是官道。官道上有驿站、有客栈、有茶铺。他带着那么多书,一定会被人记住。阿九,去查。”

    阿九骑上马跑了。

    沈七娘从村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张纸,纸是从孙庸家的灶台里找到的,没烧完,边角焦黄,但中间的字还能看清。

    纸上写着——“洛阳刺史崔元综,天宝五载至天宝十五载,卖官共计三百二十人,贪银共计四十八万两,杀人共计三十六人。”

    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三百二十个官,四十八万两银子,三十六条人命。

    十年,一年三十二个官,一年四万八千两银子,一年三条半人命。

    崔元综的罪证,孙庸亲手记的,亲手烧的,没烧完。

    沈七娘把纸递给萧烟。

    萧烟接过去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中。

    这张纸是崔元综的罪证,也是孙庸的催命符。

    他拿着这张纸跑了,有人追着他要这张纸。

    杨国忠要这张纸,他怕崔元综的案子牵连到他。

    大理寺要这张纸,这是弹劾杨国忠的证据。

    六处也要这张纸,这是破案的关键。

    谁拿到这张纸,谁就拿到了主动。

    孙庸知道,所以他跑。

    他跑得越快,追他的人追得越紧。

    他跑不掉了。

    阿九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送来了。

    孙庸雇的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过了荥阳,往东去了。

    荥阳往东是汴州,汴州往东是宋州,宋州往东是徐州。

    他要去徐州?不知道。

    但他的车在荥阳换了一匹马,换了车夫,原来的车夫不干了,说客人太难伺候,半夜不睡觉在车里翻书,翻得哗哗响,吵得他睡不着。

    孙庸在翻书。

    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夹在书里的东西。

    那张写满罪证的纸只是副本,原件还在,在崔元综的书房里,在他没有来得及带走的地方。

    他翻的不是罪证,是退路。

    “走吧,去荥阳。”

    萧烟翻身上马。

    上官楼也上了马。

    两个人两匹马沿着官道往东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官道上,把路面染成了金黄色。

    从洛阳到荥阳一百多里路,他们走了一天。

    到荥阳的时候天快黑了,城门口排着长队,等着进城的人挤成一堆。

    萧烟亮出令牌,守城的兵丁让开了路。

    马车进了城,在县衙门口停下来。

    荥阳县令姓周,周明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

    他看见六处的令牌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把萧烟和上官楼请进后堂,亲手倒了两碗茶。

    “萧公子,孙庸的车昨天傍晚到的荥阳,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今天一早走了,往东去了。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大箱子书,很重,搬上马车的时候两个伙计抬着还喘。”

    “他在客栈里见了什么人?”

    周明德翻了翻手里的登记簿。

    “没有见人。他一个人住一间房,不出门,只让人把饭菜送到门口。”

    “他吃饭吃得多吗?”

    “不多。一碟青菜,一碗米饭,一壶茶。他吃得少,但茶喝得多,让伙计烧了好几壶水。”

    喝那么多茶做什么?

    不是解渴,是提神。

    他不睡觉,他在翻那些书,一夜没睡。

    他在找一样东西,找不到就不睡,找到了才能睡。

    上官楼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萧公子,去他的房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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