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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烟站在廊檐下看着远处的宫门。
宫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暮色中闪着暗沉的光。
他看着那些铜钉看了很久,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上官楼没有追问。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铜钉。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宫墙的豁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拨,他也没有替她拨。
两只手垂在各自的身侧,指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
天宝十五载三月十五日,武三思被拘。
罪名是谋害贵妃、私贩禁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皇帝下旨抄家,大理寺的人去了崇仁坊,从武三思的宅子里搜出了几箱子的书信和账册,每一封每一本都记着他的罪证。
武三思被押入大理寺大牢等候审判。
他入狱的那天长安城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崇仁坊的巷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门口的井台上。
雨水冲刷着石阶上的青苔,冲刷着门环上的铜锈,冲刷着墙上用石灰写的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冤”字。
上官楼站在武三思宅子的门口,看着大理寺的人把他押上囚车。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身灰布棉袄,手上戴着铁锁,铁锁链条“哗啦哗啦”地响。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你是上官云起的女儿?”
“是。”
“你比你父亲聪明,他活不到你这个年纪。”
上官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道:“武公,您活到了这个年纪,您在牢里过这个年纪。”
武三思没有再说话,被押上了囚车。
囚车在雨中缓缓驶离。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水花落在她的裙摆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像眼泪,但不是她的眼泪。
她不会为这种人流泪。
萧烟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两步距离。
他没有打伞,雨水打在他的肩上,鹤氅湿了一大片。
“上官姑娘。”他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身。
“谢谢。”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把钥匙,铜的生了绿锈,用一根红绳拴着。
她父亲书房暗格的钥匙,之前给了他,他又还给了她。
这一次,他又还给她。
她伸出手从他手心里拿走了钥匙放回了自己袖中。
不是要回来,是替他收着。
两个人站在雨中,面对面,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雨丝吹斜了,斜斜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他伸出手把那把伞撑开了。
墨竹伞,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竹梢在伞顶,竹根在伞边,倒着画的。
撑开的时候竹梢在上竹根在下,收起来的时候竹梢在下竹根在上。
撑着的时候是正的,收起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的。
他把伞递给她。
她接了过去撑在头顶。
他转身走进雨里。
她撑着伞站在武三思宅子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圆圆的坑。
她低头看着那些坑,坑里积满了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转身走了。
长安城的雨还在下。
武三思被拘的第三天,长安城又出了一件大事。
锦绣坊为贵妃织的金缕衣在完工当夜被盗,看守被织机绞死,尸体挂在织机的齿轮上,血淌了一地,染红了那件还没完工的金缕衣。
锦绣坊在崇仁坊的东边,离武三思的宅子只隔了两条街。
大理寺的人先到了一步,裴玉站在锦绣坊门口,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从马车上下来,侧身让开了路,没有说话。
他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不说好话也不说坏话,公事公办,办完就走。
上官楼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伤药,是补药,参汤的味道。
他的脸色发黄,眼袋很深,嘴唇发白,像是大病初愈。
上官楼多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把脸别了过去。
锦绣坊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上官楼跨过门槛走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织坊的车间很大,摆了二十多台织机,每一台都有一人多高,木头架子,铁制齿轮,丝线从架子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最里面的那台织机停了,齿轮卡住了,卡住齿轮的不是线,是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被卷进了织机的齿轮里。
他的左臂卡在齿轮和机架之间,骨头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血已经把齿轮染红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茫然,像一个在梦里走错了路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上官楼走到织机前面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具挂在齿轮上的尸体。
她没有马上让人把尸体放下来,先站在下面观察了很久。
尸体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五尺,左臂卡在齿轮里,右臂垂在身体右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有丝线。
他死前在抓线,抓的不是织机上的线,是另一根线,一根从织机上方垂下来的细线,黑色的,很细,韧性极好,跟她见过很多次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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