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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宫传召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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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五载三月,武三思付周明义银五千两,用于在太医署安插人手。

    天宝八载七月,武三思付周明义银八千两,用于灭口上官云起。

    天宝十四载九月,武三思付周明义银一万两,用于贵妃之死。

    每一笔都是银子,每一笔都是命。

    她把账册合上,放回袖中,抬头看着皇宫方向。

    宫墙在暮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长安城分成了两个世界。

    墙里面的人是官、是贵、是皇亲国戚,墙外面的人是民、是吏、是蝼蚁。

    墙里面的人杀了墙外面的人,墙外面的人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贵妃是墙里面的人,她死了。

    上官云起是墙外面的人,也死了。

    萧烟的祖父是墙里面的人,死了。

    周明义是墙外面的人,也死了。

    墙里墙外,死的都是人。

    武三思还活着。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

    萧烟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阿九,大步走进正房。

    上官楼跟在后面走进去,沈七娘留在门口守着。

    老赵已经把炭火盆烧上了,屋子里暖烘烘的。

    上官楼在桌案前坐下来,把那本账册摊在桌上。

    萧烟坐在她对面,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账册上。

    “萧公子,武三思在朝中还有多少党羽?”

    萧烟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跟上官楼父亲那份名单并列排在一起。

    上官楼那份有十三个人,萧烟这份有十一个人。

    两个人加在一起去重之后,一共是十九个人。

    王缙、李林甫、武三思、杨国忠、安禄山,五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两份名单上。

    一份是上官云起查到的,一份是萧烟查到的。

    两份名单隔了六年,五个人还在,一个都没少。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婴儿学会走路,让一个少年长成青年,让一个老人死去。

    但这些人没有死,也没有老,他们在朝中越站越稳,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杀的人越来越多。

    这五个人里,武三思是源头。

    他是武则天的侄子,李唐宗室的血仇,神龙政变后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官复原职。

    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太医署、军器监、工部、礼部、户部,到处都是他的人。

    周明义是他的人,顾怀仁是周明义的人,刘小楼是顾怀仁的人。

    一条线下来,从武三思到刘小楼,中间隔着三层,每一层都替他杀人。

    上官云起是他杀的,贵妃是他杀的。

    他不用自己动手,不用自己开口,甚至不用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他只需要坐在崇仁坊那座宅子里,坐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晒着太阳,等着他的银子一笔一笔地花出去,他的人一个一个地死掉。

    他的手上没有沾过一滴血,但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上官楼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低下头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账目,是一封信。

    信是周明义写给武三思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写一份奏章。

    “武公阁下,明义追随公二十余年,蒙公提携之恩不敢或忘。今事败,明义自知死期将至,然有一事不得不说。上官云起之女名楼者,年十六,入六处为客卿,数月间连破数案,才干远胜其父。此人若不除,公之基业危矣。”

    上官楼攥紧了信纸。

    周明义在死之前给武三思写了这封信,告诉他上官楼不除武三思的基业就完了。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他以为自己还能活下去,还能继续替武三思做事。

    他不知道武三思已经派了人来杀他,在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杀手已经在他门外了。

    他写完了,信封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杀手就进来了。

    萧烟从她手里拿过那张信纸看了一遍,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上官姑娘,武三思不能留。”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

    阿九从门外跑进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姓高,高力士。

    他穿着一身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金带,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站在六处门口笑眯眯的,道:“萧公子,上官姑娘,陛下召二位入宫。”

    萧烟看了上官楼一眼,上官楼把那本账册和那封信收进袖中,跟着萧烟走出了六处。

    高力士的马车在门口等着,是一辆青帷小油车,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铺着厚厚的锦垫,燃着龙涎香。

    上官楼上了车坐在角落里,萧烟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的膝盖在车厢里几乎要碰到一起,她把膝盖往回收了收,他也往后靠了靠。

    高力士坐在车门口,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话都没说。

    马车在皇城的宫门前停下来。

    高力士下了车,领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过了宣政殿、紫宸殿、蓬莱殿,到了皇帝寝宫。

    皇帝躺在寝宫的软榻上,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袋更深了,眼白发黄,嘴唇发暗,手背上的老年斑似乎又多了几块。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进来,从软榻上坐起来,披着一件杏黄色的寝衣。

    “平身。”

    萧烟和上官楼站起来。

    皇帝看着萧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的大气不敢出。

    “你长得像你母亲。”

    萧烟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陛下见过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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