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7章 骊山峰起风云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得不像活人。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上官楼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帕子。

    帕子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枝墨竹,跟她上次给**的那块不一样,这块是新的,没有用过。

    他接过去没有擦脸,攥在手心里。

    风从骊山上吹下来,很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长生殿。

    贵妃的验尸还没有做完。

    她要查清楚贵妃体内的汞含量,要查清楚她吃了多少丹药,要查清楚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毒。

    这些数据会告诉她谁最有可能在这几个月里接触过贵妃、谁最有可能在丹药上动手脚、谁最有可能在贵妃死后第一个通知皇帝。

    数据不会撒谎。

    死人不会撒谎。

    长生殿里灯还亮着。

    沈七娘站在门口等她。

    “上官姑娘,皇帝来了。”

    皇帝来的时候,长生殿的灯已经点了整整一夜。

    上官楼没有睡。

    她从贵妃的尸体上取了三份样本,头发、指甲、血液。

    头发从后脑勺贴近头皮的位置剪了一小绺,指甲从右手无名指上剪了一小片,血液从心脏穿刺抽取了小半瓶。

    她把这三份样本用小瓷瓶装好封上蜡,贴上标签写好日期和部位,放进药箱里。

    汞在人体内的分布不是均匀的。

    头发里的汞含量最高,能反映出半年到一年的中毒史。

    指甲里的汞含量次之,能反映出三到六个月的积累。

    血液里的汞含量最低,只能反映出最近几天的摄入。

    把三份样本的汞含量放在一起对比,就能画出一条中毒的时间线。

    她做完这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骊山的晨雾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长生殿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之中。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雾气发了好一会儿呆。

    雾气很浓,浓到看不见五步之外的树影。

    她想起萧烟的脸,昨晚站在丹房门口月光下的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

    她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从百花楼案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半年多了,她见过他查案时的冷静、见他在军器监库房里的从容、见他在雪地里递给她手炉时的自然。

    她没有见过他失控。

    昨晚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骨节咔咔地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她按住他手腕的时候他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在撞笼子。

    她的手按在那里没松开,他的脉搏一点一点地慢下来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

    她知道为什么。

    太子的秘密、贵妃的秘密、萧烟的秘密,所有的秘密在同一天晚上砸在他头上,换了谁都站不住。

    他站住了,因为有她的手扶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有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她只知道她扶了,他站住了。

    皇帝的銮驾在辰时到了华清宫。

    上官楼没有去接驾,她留在长生殿里整理验尸记录。

    沈七娘从外面走进来端了一碗粥,放在她手边,说了一句“皇帝来了,萧公子去接驾了”。

    上官楼看着那碗粥,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很暖。

    “老赵炖的?”

    沈七娘说:“萧公子炖的,昨晚炖的,在丹房后面的小厨房里炖了半个多时辰,炖好了放在灶上温着,早上让我端来给你。”

    他没有自己端,上官楼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把那碗粥喝完了。

    萧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三刻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眶不红了,手不抖了,声音也稳了。

    “皇帝要见你。”

    她站起来把验尸记录收好,跟着他走出了长生殿。

    皇帝在华清宫的正殿飞霜殿里等着,坐在正中的御案后面,穿一身杏黄色的圆领袍,没有戴冕旒,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

    他今年六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袋很重,眼白发黄,嘴唇发暗,手背上长满了老年斑。

    他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老得多。

    上官楼跪下磕头。

    皇帝说平身。

    她站起来。

    皇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腰间那两包银针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上官云起的女儿?”

    “是。”

    “你父亲在太医署的时候朕见过他,是个好大夫。”

    他又看了萧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什么。

    “萧卿,贵妃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萧烟从袖中取出那份初步的验尸记录递了上去。

    “贵妃的死因是汞中毒,长期服用含过量朱砂的丹药所致。丹药是张真人炼的,一炉两样,给贵妃吃的朱砂含量五成,给陛下吃的不到一成。张真人已经认罪了。”

    皇帝接过验尸记录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张真人呢?”

    萧烟回了一句:“在丹房看押。”

    皇帝站起来。

    “朕要见他。”

    萧烟拦住他,躬身一礼。

    “陛下,张真人说了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他说贵妃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不是他,是朝中掌权的人。”

    皇帝的脚步停了下来。

    “谁?”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