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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残线牵出旧时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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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跑回屋里,坐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上官楼看着她。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装不下,溢出来,变成眼泪,变成发抖的手指,变成攥紧被角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

    她在害怕,不是怕被抓,是怕自己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上官姑娘,”白玉奴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模糊,“我师父的傀儡线是特制的,用的是军器监的绞线。整个长安城只有我师父用这种线做傀儡线,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攒下的。别人弄不到,只有我师父有。”

    上官楼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

    军器监的绞线。

    穆春山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洛阳纸坊案里玉版堂的东家王世襄也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军器监的纸匠不止一个,他们散落在长安和洛阳的各行各业,做纸的、做线的、做傀儡的。

    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认不认识?是不是同一个人把他们聚在一起的?

    “白玉奴,你师父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王世襄的人?”

    白玉奴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认识。我师父提过这个名字,说老王还在洛阳做纸坊,生意做大了,不如以前一起在军器监的时候有意思了。他还说老王最近惹上麻烦了,好像跟一批纸有关。”

    跟一批纸有关。

    五千刀玉版笺。

    洛阳留守使司的订单。

    杨国忠的禁书。

    王世襄死了,烧死在自己的纸坊里。

    穆春山也死了,被人勒死吊在自己的舞台上。

    两个人都是从军器监出来的纸匠,两个人都用军器监的绞线做自己的营生,两个人都死了。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烟靠在墙上,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正好滴在他肩上,他也没躲。

    “里面的人问完了?”

    “问完了。”

    “走。”

    萧烟转身往前走,上官楼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白玉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姜汤,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枸杞。

    她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端着。

    “白玉奴,你师父的傀儡线放在哪里?”

    白玉奴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在戏楼的地下室。师父的线都藏在那里,不让别人碰。”

    上官楼和萧烟对视了一眼。

    戏楼的地下室在舞台正下方,入口在后台的角落里,一块活板门,门板上堆着几只装道具的箱子。

    老赵把箱子搬开掀开活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阶很陡,窄得只能侧身下,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片,露出下面的青砖。

    青砖湿漉漉的,往下渗水,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滑得要命。

    萧烟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无风的甬道里微微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左一右,忽大忽小。

    地下室的面积不大,一丈见方,四面墙各有一排木架。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线轴,线轴上缠着不同粗细的傀儡线。

    粗的、细的、黑的、白的、麻的、丝的。

    每种线都有标签,写着线的材质、粗细、用途、入库日期。

    穆春山是个有条理的人,把线分门别类管理得比军器监的库房还整齐。

    上官楼走到最里面那排木架前停下来。

    这排木架上摆的线轴跟其他几排不一样,线轴上没有标签,线也不是普通的线。

    她拿起一个线轴把线头抽出来对着灯看。

    三股细丝拧成,每股细丝又有三股更细的丝拧成。

    绞线工艺精密得不像手工,是军器监甲坊署的织机织出来的。

    跟血滴子案里从北里坊瓦缝里找到的那根黑色丝线一模一样,跟勒死穆春山的那根线一模一样。

    上官楼把手伸进木架后面的墙缝里,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她慢慢把那东西从墙缝里抽出来,是一卷纸,卷成一个细长的纸卷,用一根黑色的傀儡线扎着。

    她解开线展开纸卷。

    纸是玉版笺,纸质白如凝脂,光如玉版。

    纸的正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清秀,是一个读书人的笔迹。

    纸的背面画着一张图,图上是洛阳城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砂笔标出了四个位置——文芳斋、青莲阁、玉版堂、云蓝阁。

    四家纸坊的位置。

    图的最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着纸坊,另一端连着一个人名——杨锜。

    洛阳留守使杨锜。

    上官楼的手指在杨锜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穆春山不仅知道洛阳纸坊的事,他还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把这些事写下来画成图藏在地下室的墙缝里,等着被人发现。

    萧烟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图,对着灯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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