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露浓重,湿气扑面。诸位请看,这卷夹带文稿纸面干燥,毫无露水潮气。而我考篮内的纸张、砚台,皆沾有薄露,干湿截然不同,足见此物乃是方才短时间内放入,并非我一早携带!”
几句话条理清晰,直指破绽。在场不少明事理的考生纷纷点头,目光看向那卷文稿与考篮,仔细比对,果然如陈砚所言,干湿差异明显,漏洞百出。
值守总领是一名须发微白的老巡检,为人刚正,办事公允,见此情景,心中已然起疑。他上前接过夹带文稿,又翻看陈砚的考篮,反复查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差役,你且说说,方才搜检之时,可有旁人靠近此考生的考篮?”老巡检沉声发问。
两名被买通的差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腾见局势不对,心中一慌,想要悄悄退走,却不料陈砚早已留意到他的踪迹,抬手一指:“方才一路排队,此人数次在我身后徘徊,鬼鬼祟祟。依我看,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挟私怨,串通差役,蓄意栽赃!”
所有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王腾身上。
王腾脸色骤变,强作镇定:“你、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在此等候入场,与你毫无干系,休要胡乱攀咬!”
“有无干系,一问便知。”老巡检目光如炬,早已看穿端倪。这两名差役平日里便有收受贿赂的劣迹,今日行事反常,再结合考生指出的疑点、文稿干湿破绽,真相已然明了。
他当即下令:“将两名搜检差役、这名涉嫌滋事的考生,一并带至一旁临时公堂审问!其余人等,继续按序搜检入场,不得延误考期!”
兵丁领命,立刻上前,将脸色惨白的两名差役与惊慌失措的王腾一并押走。王腾又惊又怒,挣扎叫嚷,却根本无力反抗。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当场被戳穿。
周遭考生恍然大悟,看向陈砚的目光满是钦佩。若非他心思缜密,当场指出破绽,今日定然蒙冤受屈,断送一生前程。
“这位陈兄好胆识、好眼力!差点就被小人算计了。”
“多亏官长明察,不然一场冤案便酿成了。”
议论声渐渐转为赞叹。
陈砚对着老巡检拱手道谢:“多谢官长秉公断案。”
“你一身坦荡,自能邪不压正。”老巡检微微点头,“去吧,速速入场应试,莫耽误了时辰。往后科场之中,也需多加提防小人作祟。”
“学生谨记教诲。”
陈砚重新接过考篮,再次接受简单查验,顺利通过关口,迈步踏入贡院大门。
跨过朱红大门,身后的喧嚣、算计、风波尽数隔绝在外。院内甬道深长,两侧分列一间间独立考舍,整齐排布,肃穆沉静。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息,再无市井纷争,只剩笔墨较量。
先前入场的李文博、赵彦章一直等候在甬道旁,见陈砚平安进来,二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步上前。
“方才外面动静极大,我们远远望见,真是替你捏了一把冷汗。”赵彦章长舒一口气。
“王腾心胸狭隘,手段阴毒,此次栽赃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陈兄在考场之内,万事小心。”李文博叮嘱道。
“我晓得。”陈砚淡然一笑,“风波已过,如今唯有专心应试。三场考卷,便是我们如今唯一要思虑之事。”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按照号牌,走向分配给自己的独立考舍。
考舍狭小,一桌一椅一灯,隔绝外界一切纷扰。陈砚落座,放下考篮,取过笔墨,深吸一口气。
门外有奸邪算计,场内有学问比拼。历经入场风波,他心境反而愈发沉稳。
晨光穿透贡院高墙,洒入小小考舍。磨墨,提笔。
解试首场经义考题已然下发。
笔锋落下,墨色流转。寒门士子,直面风雨,落笔从容,一展胸中所学。
科场争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