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世人皆知,大兴朝由八大世家家主齐心创立,拥立世家共主神子为尊,主宰天下。而今,立朝传世已逾千年,政局稳固,天下一心,地幅辽阔,山川秀丽,独作一片锦绣人间,绵延繁荣。其国土三面环海,南境环围禁忌之地,除却连世家之力都无法跨越的禁忌之地,其余三面边境之海,也皆都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北境乃海水常年深色的黑屿海,海中曾有海霸雪鲸象独占半边海域,其身雪白,体态庞大,一口可吞下百人,一脚可踏毁山城,水陆两栖而生,曾盘踞黑屿海境多年,以至于北境沿海百里荒原,无城镇落成,直至十七年前芝灵氏出手,才将其成功驱回深海,还北境太平;而南境接壤绵延数万里的禁忌之地,有终年不衰的长青森林,有千年不朽的黄沙戈壁原,还有处处盛开艳丽的肉食大丽花的无际沼泽和九天孽海,此处长年人迹罕至,唯有罪族与流犯残存;
至于东境,乃是绵延的雪岭冰川,其中最负盛名的一座冰雪高原名唤雪灵川,其上有一若木湖。古籍有言,“月神俯首揽若木,镜中无边神仙色”,其景乃人间绝色。而冰川之东,帝子梅林之外,乃一望无际的极冰海域;西部边境则毗邻西尽海,也称星月海,风景四季如春,乃四海当中最为平静祥和的海域,海岸边布满渔村小镇,其中以木西城的临海小城摘星郡最为盛名。
这四海天下,多样风光,以前她皆在书中读过,也曾心生向往。只是因着圣京世家的陈规禁令,也因着对灵根修复之法的执念,她将自己困于学府之中十年,囿于己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身临其境,俯瞰无尽长青,惊叹无边冰川海域,将这些壮丽风景一一俯踏脚下,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
做梦?
做梦?!
天雪初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的意识好像飘荡在空中,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落回地面,却使不出力气……她倏地想起来了,她好像,已经死了!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还有意识?这算是做梦,还是魂灵出窍?
未知的体验既新奇又惊恐,使得她的不安与害怕越发膨胀,她不自觉地剧烈挣扎起来,忽的,她猛然睁开了双眼——
头顶上是雪白的纱幔,身下是微软的床榻,她反应慢了一拍,似是不敢置信地慢慢以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有些疼。
有些疼?!
她猛然坐起来,再次确认了一遍,她有呼吸,身上也有体温,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初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中,只是这感觉既太过真实,又过于梦幻,令她不得不再三确认眼前的一切。
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一阵清润的诵读声轻轻浅浅,隔着屏风从外间传来,初黛扶着床柱起身,慢慢靠近,才确定了外头念的,正是自己梦中所见的四海风景。原来,她先前才是真的在做梦。眼下,竟是现实。
扶着屏风而出,初黛一眼便瞧见了外头端正而坐的男子。
他微微偏着头,手捧着一册书不紧不慢地诵读,眸光清隽如玉,气质温润和俊,倒与书中的文质君子模样十分贴合。男子这时也注意到她已醒了,轻轻笑着,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那般招呼她,“醒了?快来坐。”
初黛疏离地笑笑,择一近处坐了。
男子见状,没有半分不虞,反而立即吩咐下人传些清粥小菜上来,又为她安心,不疾不徐得介绍着自己,“在下景曾谙,乃木西城第一首富之子,此次陪伴好友进京参加风吟郡主的佳召之会,不想入城前夕,在城外乱葬岗处偶见姑娘尚有余息,是以施手援救。好在姑娘虽浑身血污,身上却没有什么大的伤处。大夫也说只是有些气虚血亏,没有什么旁的大碍。只是日后需得好好补养,才有益身体。”
他说话温和有礼,言辞也是坦诚。在她询问之前,他就落落大方地将自己家门名姓尽数告知,更将前后因果细细说来,既不唐突又恰好为她解惑,救了她也不挟恩倨傲,面对她的疏离防备也不拘谨失落,倒是个端方知礼的好人。
只是,她既然已被千屿荷扔进了乱葬岗,又怎么会没死呢?千屿荷那般计划谋算,枯灵圣果也寻了多年,定然十分谨慎周全,一定会确定她死透了才会处置她的尸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摸到了自己怀中位置,心中一惊,忙问道,“多谢景男郎的救命之恩,不过,你可知我先前的衣裳如今在何处?”
“区区举手之劳,谙哪里敢居功?”景曾谙注意到她的动作,将清粥亲自端到她旁边的小桌上,“在下带你回来之时,第一时间便请了侍者为你洗浴更衣。而姑娘先前的衣裙已破烂不堪,染尽了血汗,根本无法洗净。是以谙便让下人处理了。”
“什么!”初黛倏地站了起来,面色焦急,“怎么处理的?那衣裳里的东西你们可曾看见?”
景曾谙又看了看那碗清粥,好脾气地劝道,“姑娘昏睡了许久,还是先喝些粥吧。你喝完我便告诉你。”
初黛扫了一眼那粥,心中好笑,上一个威胁她的人现在指不定还在哪哭呢,别以为你态度好一点就……她心中笑到一半便突然戛然而止,猛然惊觉出有什么不对来——她竟然无法察觉出生灵的气息了!莫说外面,就是眼前坐着的景曾谙,她都分毫察觉不出他的灵息!
初黛心底慌乱肆虐,下意识便夺门而出,跑了出去。
外面院子里绿意盎然,树木繁茂,却枝叶杂乱,花丛草盛太过,连行走的路径都大多被掩了去。此间草木胜过房屋,虫兽多过人烟,更像是一处乡野宅院。原本这样生机的院子,她能感知到各类生灵的生机之力,最是通身舒畅的,可现在……她指尖微颤,慢慢走近,手都触到了那枝叶繁花,都无法感知到任何一点灵息。明明花木就在眼前,可是她却无法与之通感,感知不到花的悲喜气息,察觉不到草木的根系与韧劲,更分辨不出各种花草的灵性与效用。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本源之力呢??她身上不是没有一处伤口嘛??怎么会没有本源之力呢?!
景曾谙紧随她出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僵硬无助的背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平复心情,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后,无声陪着。
初黛心慌渐甚,猛然回头,“我衣裳里的东西你们究竟有没有碰?”
景曾谙望着她那不知是恐惧还是慌乱的眼神,很快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我遇见你时,你浑身上下除了那身血痕遍布的衣裙,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终是不忍见她如此不安,继续道,“其实,我最初看见你时,你浑身皆是血痕,深深浅浅,十分可怖。其中最深的几处都在手脚和腰间,几可见骨。也不知是否是在下眼花,那时,恍惚似见你腰间骨血处落了一片绿叶,融进了你的身体里。本来在下以为你必定断无生机,却不曾想你竟还有呼吸,于是将你带回城中医治。只不过在大夫来之前,你身上的伤痕就已尽数痊愈了,是以,我的确算不得你什么救命恩人。”
竟真是魂珠夏翠!原来是魂珠夏翠融进了自己身体里,才救了自己一命。只是,魂珠夏翠能治愈她的血肉之伤,却无法使她的灵根重生。
……
原来如此。
她如今,虽捡回了一条命,但果真是个彻底没有灵根的废人了。
景曾谙眼见她神色似有不对,又道,“虽说在下算不得你的救命恩人,但我驱车带你回京,请大夫为你看诊,这几日又买贵重药材给你补身子,这样算下来,你可还是欠了我不少银子。”
初黛回过头来,目光无神,“烦请你算一算一共多少银钱,我十倍还之。”
景曾谙皱了皱眉,十分不喜她这般毫无生气的模样,也不拘着什么礼节了,直接拉了她回屋,让她坐下,“赶紧将这清粥喝了。你想还债,首先得好好活着。”
初黛这一回没有推拒,埋头匆匆几口便将清粥喝完,一抹嘴巴,“多少钱。”
景曾谙满意地点了点头,才道,“我看姑娘身上也没钱,而且我身为首富之子,也不缺钱,你欠我的,便换种方式偿还吧。”
初黛这下倒是抬起眼睛看向他了,有些戒备道,“什么方式。”
景曾谙倒丝毫没有介意她的戒备之色,只是笑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袋,“这是我父亲走遍四海寻到的月牙花种子。据说这种花只开在海上,在陆地上根本种不活。我父亲不信邪,连着试了许多年,最终也没能成功。我想请姑娘试试,帮我种出此花。”
还以为他要自己以身相许呢,初黛轻松了口气,莫名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了一把,只是,她这一口气刚松下,又立时提起,“即便是在著名的花都木西城中,你父亲都种不出月牙花,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还是在这根本不适合种养娇贵花卉的圣京中?”
景曾谙真诚地望着她,“我相信你可以。”
初黛不自觉离他远了点,暗道,他不会是因为之前看到过她身上的伤口自愈,便误打误撞地猜出了她是天雪氏族人吧?“抱歉,我做不到。若是在几日之前你遇见我,我或许能够帮你试试。可是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灵根尽失,是个没有灵根的世家人,这可比寻常人还不如。这样的我,即便现在没死,往后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她虽阴差阳错得因魂珠夏翠而复活,可是体内血脉未变,灵根却尽失,如此,她空有一身世家神力血脉,却只有一副普通身躯,以凡躯承载神脉,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景曾谙却不管她说什么,都要将锦袋交到她手上,“我可不管你有没有灵根,你若还想还债报恩,不想做个忘恩负义之徒,便只有这一种法子报答我。我家可是木西城首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株月牙花哄我父亲开怀。”他说着,见她还是不肯应承,又道,“我母亲在世时曾说过,花开花败,皆有缘数。而有灵性的花,遇到自己的有缘人,自然会开。正如乱葬岗中,不是旁人,偏是我遇见你,这也是你与我的缘。而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一定是能使月牙花开的人。你只需答应我尽力而为便好。我们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你即便没有成功,此情也算还尽。如何?”
一年?初黛暗道,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一年的寿命了。这位景男郎,看似是在为难她,实则,大抵是以报恩种花一事在挽留她的求生之念。如此看来,他倒并非趁人之危之人,先前偶然救她一事也有八成可信。只是她从没料到,以前以求生为第一信念的天雪初黛,如今竟落到要旁人委婉言劝珍惜生命的地步。
她天雪初黛向来向阳而生,不管遇到任何困难境遇,都能很快重整初心,直面人生的各种不幸与磨难,勇敢地去解决摆在面前的难题。以前如此,如今,也理当如此才是。再者,老天既然让她又一次在绝处中活了下来,她便更该珍惜往后多活的每一日。
既是如此,纵然她彻底失去了灵根,失去了本源之力,又如何呢?只要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说话,还能行走坐卧,她便该努力去做自己未完成的事,而不是停留在此悲伤绝望。
如此想着,她终是点头应下,收下了花种,“阁下仁善,我天雪初黛承你这份情,日后若有你任何需要,都可来天雪府寻我。”
景曾谙闻言,却是面露惊诧,“你要回天雪府?”
初黛笑笑,他果然早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既然没死,自然要回去。”关于母亲的死,如今有了方向,她自是要亲自回去调查清楚。不论她最终有没有能力为母亲讨回公道,起码这个真相,她要知道。
看她这般迅速就调整好了心态,重新燃起了生机的模样,景曾谙心里是欣喜的。只是一想到她刚刚才死过一次,却能这么快就坚强起来,他心中不知为何又十分不是滋味,她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这么坚强?
“你既死过一回,为何不趁此机会去过新的人生?在下虽不知你先前为何会以那般模样出现在乱葬岗,但无论如何,那般遭遇定然绝非意外偶然。如此艰难境遇,你为何还要回去?如今那些害你的人定然都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你大可换个身份重新生活。”
“世间众生百态,活着的人各有各的活法,但大抵不过两种。一种是选择顺遂松快的路,活这一世,只为了平淡恬静,安康福宜。而另一种,则永远会坚定地选择心之所向的那条路。这条路不论是艰难险阻,还是九死一生,我都不会退缩,只因在我心中,这是我唯一的路。”她如今灵根尽失,连本源之力都一并失去,若还想将母亲的死因查清楚,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剩天雪氏的身份了。她纵然再不喜欢那里,也只能回去。还有,她若仍想冒险进一次秘境,也需得天雪氏和郡主府的财力支持。
更何况,阿晞和裳霓都一直在身后默默地支持她,守护她,她怎么能弃他们而去,独自苟且偷生。
景曾谙微微叹气,“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辛苦。过去的事情,该放下便可放下。既定的现实,也该早日认清接受,与自己和解。这几日我每每在你床前读琅地福志篇时,也曾见过你在睡梦中眉眼舒展的轻松之色,你何苦不肯放过自己呢?你若愿放下圣京的一切,这天下大好风光,何处不在等着你?你若愿意,待我京中事了,便可随我一道离开此地。木西城或许不比京中繁华,但胜在四季常春,风景秀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初黛却心意早定,磐石不移,只起身拜别,微表歉意,“景男郎,你我道不同,就此别过。”
景曾谙见好言劝不住,只得上前强硬地拦在她前面,又道,“等等。你昏睡许久才刚刚醒来,即便要回去也不急于一时啊。你若不嫌弃我这藏青别院简陋,便在此多修养几日。待你身子稍好些,再回去不迟。届时,我亲自安排马车送你,可好?”
初黛端详着他的神色,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你也说了我身上并无伤处,只是气虚血亏,日后好好补养即可。既是补养,自是长久的事,岂是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