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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人间岁岁,寒荒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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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的光阴,是有温度的。

    春风吹过街巷,一年便悄然翻过。蝉鸣落尽秋霜,一岁便安稳落幕。

    岁月在这里轻柔拖沓,不急不躁,伴着炊烟起落、四季轮转,温柔抚平大战留下的所有疮痍。没有人再记得天穹崩塌的惶恐,也无人再提及天罚覆世的绝望,新生的人道像破土的新芽,稳稳扎根在山河每一寸肌理,生生不息。

    苏清越的道院,在城南落了地。

    初建时不过几间简陋竹舍,数年光阴流转,已然扩建成整片山河的修行圣地。青砖黛瓦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于云雾之间,晨有修士诵经悟道,暮有少年切磋修行。朗朗道音漫山遍野,顺着风传遍四方,安抚人心,滋养道韵。

    她亲手执笔,修订凡道修行典籍,拆解从前被天道封禁的修行桎梏,把“人可胜天”的道理,一字一句传于世间。

    曾经,修行是天骄专属,是天道把控的特权,寻常众生穷尽一生,也触不到大道分毫。

    而今,稚子可悟道,布衣可修行,山野凡人亦可逆命自强。

    世间千万人,循着她铺下的路,一步步挣脱宿命枷锁,心底的不屈与热忱愈发澄澈,整片人间的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勃壮大。

    苏清越站在道院最高的望台之上,日日晨起观山,夜夜垂眸观民。

    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她的心境愈发平和温润,眼底的光亮始终澄澈,没有半分阴霾。战后残留的悲痛早已沉淀成执念,离别留下的空落也被日复一日的忙碌填满。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她会下意识抬眸望向空荡荡的天际。

    心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细碎期许。

    零还没回来。

    起初她会等,会在每一个风起的日子驻足眺望,会下意识留意天际的流云风声,盼着那道清冷身影踏风归来。

    一年、两年、三年……

    岁岁年年,花期往复,故人依旧无踪。

    她慢慢不再刻意等候,却也从未真正放下。只是把那份期许悄悄压在心底,不显露、不纠结,坦然接受了他随性独行的性子。

    她宽慰自己,零本就是万古独行之人,见惯天地浮沉,素来偏爱山河旷野、无拘无束。或许他正踏遍四海,看遍自己守护的盛世山河,享着人间安稳岁月,闲看流云静听风,自在又逍遥。

    她心底从无半分怨怼,只剩纯粹的惦念。她甚至暗自庆幸,还好零得以脱身棋局纷争,不用被困在战后的繁杂俗世里,得以自在随性,安然度日。她不愿往坏处想,也不敢想。

    这片人间太过安稳,烟火太过温热,层层暖意裹住众生,也裹住了她的感知,让她彻底看不见暗处汹涌的暗流。

    她守着刘青留下的盛世,守着万家灯火,笃定岁月安然,来日可期。

    万里之外,极北寒荒,岁月从无温柔可言。

    这里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昼夜晨昏,只有永恒的灰暗天光,只有无止无休的凛冽寒风。

    一年又一年,风雪往复,从无停歇。

    零依旧静坐古碑之前,身形数年未动分毫,宛若一尊与冻生的石像。

    霜雪层层堆叠,覆满他的发梢、肩头、衣摆,厚厚冰层裹住他的身躯,几乎要将他彻底掩埋在这片荒芜冻土之下。若非依稀能看见他平稳起伏的胸口,无人会相信这具冰封的躯体尚且鲜活。

    肉身早已冻至麻木,经脉僵硬,血肉沉寂,数年来的极致寒凉浸透骨血,早已磨平了所有躯体的感知。

    可他的神识,始终清醒、锐利、从未懈怠。

    数年光阴,人间不过几度花开花落,于他而言,却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精神凌迟。

    域外规则的侵蚀从未断绝,日复一日、寸寸不离,一遍遍冲刷他的道心,一遍遍编织虚妄幻象,试图从他心底撬开一丝破绽。

    不再是浓烈的蛊惑,而是绵长的消磨。

    它年年岁岁重复着相同的低语,劝他放手,劝他归局外,劝他舍弃这注定覆灭的人间。

    最磨人的从不是骤然的凶险,是这看不到尽头、无人共情的漫长对峙。

    零的道心愈发冷寂,眼底的温度逐年消散,连残存的人情暖意,都在日复一日的冰封与拉锯中一点点耗竭。

    唯独每隔一段时日,他冰封的眼帘会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那是他克制到极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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