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的声音十分很温和,有一种让人的心灵平静的力量。
“虽没什么人脉,但是知道这些官场上的规矩,按大明律,谋反大案苏州府不能擅自定案,必须上报应天府三法司会审,既然在苏州审不下去了,接下来只能是押解你们一家上京。”
他叹道,又同情地看着沈玉瑛:“应天府虽说是龙潭虎穴,但至少——有新的转机。”
沈玉瑛深吸一口气:“周师爷,我明白了,不管怎样,我都会撑下去,只要我活着一天,沈家的案子就不算完。”
周源微微颔首,朝她拱了拱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玉瑛感受着纸张在掌心里微微发烫的温度。
她在心里对母亲说了一句话——娘,你放心,女儿不会给你们丢脸。
她要撑到应天府,要站在三法司的大堂上,把所有该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就算最后还是翻不了案,她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杀的。
应天府,陆云起坐在书房的窗下,手里攥着一封刚从苏州送来的家书。
信是母亲写的。
这一封信却有几处笔画微微发颤,像是写到一半手指在发抖。
陆云起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母亲在信中把最近沈家的事又说了一遍。
陆云起早就知道沈家出事了。
锦衣卫大年初一围了沈宅的消息传到应天府的时候,他正在刑部衙门和陆云昭议事。
当时他搁下茶杯就往外走,被陆云昭一把拽住了袖子。
“你去哪?”陆云昭抬起头。
“回苏州。”
陆云昭站起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比陆云起大五岁,这一拽力道不小,硬生生把陆云起拽了个趔趄。
“你坐下。”陆云昭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回去能做什么?锦衣卫北镇抚司亲自出马拿人,你能拦住锦衣卫还是能拦住圣旨?”
陆云起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股压不住的焦灼:“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沈家的人往死里整?”
陆云昭厉声道:“你现在回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还能有什么结果?锦衣卫正愁找不到由头多抓一个陆家的人,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锦衣卫抓人的时候他若在场,以他的脾气一定会挡在沈玉瑛前面。
然后沈家的案子里就会多一个“勾结官宦”的罪名,陆家也会被拖下水。
而陆家,现在本也是在风口浪尖,是皇帝和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声音嘶哑道:“被抓之前,我已经让人快马给苏州府衙送了信,信里写的很清楚,沈姑娘是我的朋友,审案子归审案子,不要用刑,一切等刑部复核再说。”
陆云昭眉头微微一动:“周知府怎么说?”
“没有下文,我今日收到我娘从苏州寄来的家书,信上说沈姑娘在堂上受了拶刑,十个手指都被夹烂了,她跪在堂上骂了周知府一顿,说他是屈打成招,说她宁死不肯画押。”
陆云起这声音已经是嘶哑不已了,眼睛也变得血红。
沈玉瑛被抓的当天,他就派人快马送信给周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