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
她越想越冷。
如果沈家的祸事源头根本就不在胭脂上,如果反诗只是表面文章。
如果有人真正想要的不是沈家的胭脂坊呢?
而是要把当年朱雄英之死的相关人斩草除根,那么她做的一切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
如果她的对手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人,是皇帝是太后,那她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沈玉瑛啜泣起来,这牢房里的灯火极暗,让她的心更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指关节轻轻敲在石壁上的声音: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她挪到墙边,把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敲了三下。
墙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承运压低的声音。
这是两人小时候做游戏约定的暗号,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大小姐,对不起,我一直在想,也许是我连累了你。”承运的声音十分苦涩。
沈玉瑛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知道承运在想什么,他一定也猜到了。
“别说了,隔墙有耳,万一不是那个原因,我们自己先说出来,反倒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墙那边沉默了一瞬,却忽然淡淡一笑。
“大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沈玉瑛把额头抵在石壁上,听承运慢慢地说下去。
“我娘刚带我逃到苏州那阵子,每天都在噩梦里惊醒,醒了就抱着我哭,什么也不说,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怕,后来到了沈家,你父亲收我做义子,别的孩子都不愿意跟我玩,说我是野种,是你挨个把他们骂走的。”
“有一回冬天我掉进后院的水缸里,浑身湿透了,冻得发抖,你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自己穿着单衣跑回去,我那时候就想,这条命是我娘给的,但这条命的活路,是大小姐给的。”
沈玉瑛闭上眼睛,眼角有点发酸。
“承运,”她轻声说,“那时候你个子还没我高呢。”
“我现在比你高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让我来担,什么罪我都认,只要沈家能保住,只要你能活着,玉瑛,我把你当妹子。”
“不行。”沈玉瑛斩钉截铁,“承运,你听好,我是沈家的当家人,贡品从选料到入盒是我一手督办的。不管是在苏州府衙还是在应天府的大堂上,不管谁来审,都由我来担,每一个环节我都能说得上来,所以我来担,才担得住,你担了只会白白送命,而且你担了,人家照样不会放过沈家。”
墙那边很久没有声音,再开口的时候,沈承运的声音有点发抖:“大小姐,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我能!你忘了,你八岁掉进水缸那次,是我把你拽上来的,你以为你欠我一条命——承运,你从来就不欠我的,你欠你自己一条命,好好活着。”
她不肯就这样认命。
一个念头从绝望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星火苗,虽然小,却在不停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