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有一个可能——她是目击者。
那么,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玉瑛不敢再往下想了,但她控制不住。
她在黑暗里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前几日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若是贡品平安到了应天府,二叔的手伸不到京城,京城没有仇家,沈家安全了。
多么天真!
可偏偏现在让她知道了沈承运真正的身世,知道沈家的命运,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新帝登基三年,根基未稳。
北方燕王朱棣在削藩的风声中日渐坐立不安,就连沈玉瑛也听到了风声,北方的战事将起。
而太后,也就是当今皇上朱允炆的生母吕氏……
如果朱雄英的死不是意外,那吕氏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她的儿子从庶子变成了嫡子,甚至变成了大明的皇帝。
若是这位置本来就得来不正,在这皇位不稳之际,那吕氏必然会想要清除所有的隐患。
一想到这里,沈玉瑛一个激灵。
那现在他们沈家成了什么呢……不正成了吕氏眼中的肉中刺吗?
沈玉英并不想承认,可如果真是这样,这才是真正会造成满门抄斩的祸患。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清醒。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日。
沈家的大门口,锦衣卫不由分说地踹开了沈家的大门。
祖父被人从东院里拖出来,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青布夹袄。
一个锦衣卫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把祖父打得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谁是当家人?沈家的家主,站出来!”
沈玉瑛见过一些商场的风浪,却没见过这般场面,当时已经吓傻了。
沈承运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祖父和沈玉瑛面前。
“我是,沈家的事我做主。”
他话没说完,两个锦衣卫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绣春刀的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承运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淌血,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被打得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暗红色的血沫。
即便是在这时,他还是侧过脸望着沈玉瑛,轻轻摇了摇头。
泪水模糊了沈玉瑛的眼睛,她知道若是自己扛不住那些刑罚。
这也是自己在重生之后如此信任沈承运的原因。
那是因为在前世,他真的是像大哥一样,想尽办法保护她。
上刑场的时候,沈承运周身已经被血染透,遭遇了无数酷刑。
所有人都被押走了,囚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雪。
她冷得浑身发抖,膝盖在木栅栏上磕得青紫。
从苏州到应天府的路,怎么会这么远,这么冷……
画面一转,是应天府的诏狱。
再一转,是菜市口的雪。
刀落下来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
沈玉瑛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鬓角的头发湿透了,身体仿佛躺在一块冰上。
她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想,那盒送去的胭脂贡品,真的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