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第77章 账本翻天,新梁压旧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呢”,而是换成了:“陈浪这后生,办事有章程,有大出息了。”

    他低头,把桩上那根用来定位的红绳,又仔仔细细地系紧了一道。

    陈浪没有借着这股风去镇上摆威风。

    东区十二号摊位照旧开,散户的货照旧收,队里的工分照旧发。

    赵虎蹲在盆边,一丝不苟地把一只刚发软的小蟹拣出来,放进降档盆,挂上木牌。

    李二牛憋不住,想跟围上来的老客吹嘘两句李彪是怎么被送进去的,刚开口,就被旁边整理竹筐的孙铁柱看了一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陈浪只把市场管理处那份整改公告的抄件,压在后桌的账袋下。

    摊位前的木牌,也照旧写着:活货价、降档价、死货不入活盆。

    不因对手倒下而乱了自家规矩。

    这份不变的章程,反而让老客们更放心。

    吴记、董记、秦二海、海潮楼的签条,傍晚时分准时送到,没有一家拖延。周边摊贩也再没人敢拿什么“老规矩”来压他,甚至有人主动把占道的烂筐子往自己摊里挪了挪。

    傍晚回村。

    陈家新房要上梁的木料,已经由村里的木匠周满仓带着人运到了院外。

    陈福生、李大河几个宗族长辈,没等陈长根去请,就主动过来,帮着看梁头的尺寸、量榫口的深浅、定上梁的吉时。

    更让陈家人意外的是,周二壮、赵满仓、陈小豆这些靠着陈家院分档卖货多挣了钱的散户,也扛着绳索、木杠自发地跑来帮忙。

    “陈浪兄弟,你那账本让咱们多卖了钱,给你家上梁,咱们不能干看着!”周二壮嗓门洪亮,把一捆粗麻绳扔在地上。

    郭庆喜下意识地就翻开人情账,准备记录。

    周二壮看见了,摆摆手,咧嘴一笑:

    “庆喜兄弟,该记的你记,别回头把我写成来白吃饭的就行!”

    一句话,把满院子人都给说笑了。

    上梁那天,天还没亮透。

    过去那些在陈家和周家之间观望、退缩,甚至被周家一日高价抢走过的散户,反而来得最早。

    院里院外,人声鼎沸。

    有人抬梁,有人递瓦,几个年轻后生则围在赵虎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虎哥,东区十二号那摊子,为啥盆要分开放?”

    “时辰是啥意思?为啥记了时辰的蛏子就能多卖钱?”

    “俺家的蟹,咋才能不被人压价?”

    赵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浪从屋里走出来,只对他说了一句:“按你守收货桌那天,怎么拦住赵满仓的,就怎么跟他们讲。”

    赵虎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就在院子的泥地上,清晰地划出三道杠。

    “这第一栏,是活货,硬壳的、能动的,价最高。”

    “这第二栏,是破壳、断腿的,价次一等。”

    “这第三栏,是死的、发软的,只能按最低的残货价走,还不能多,多了人家饭馆不要。”

    他用树枝点着那三道杠,讲得认真又仔细,几个年轻人听得连连点头,仿佛看见了一条能挣钱、能护住自己辛苦、能站直了腰杆的路。

    村里人看着这番景象,心里都明白。

    陈家起的,不只是一栋房子。

    陈浪带回来的,是一套能让沙湾村赶海人堂堂正正挣钱、不被黑心秤杆欺负的规矩。

    吉时到。

    上梁礼正式开始。

    陈福生站在屋基正中,高声喊着吉话。

    李大河扶住梁木一端,周满仓看准另一头的榫口。

    陈长根亲自爬上墙头,将一块崭新的红布,稳稳地系在了梁头正中。

    梁起!

    锤落!

    “咚!”

    “咚!”

    “咚!”

    谢菜花在临时搭起的灶边忙得满头是汗,

    钱婶、刘婶子带着几个妇人帮她切菜、烧火。

    苏晚晴坐在小凳上,正往工饭账上记录今日用掉的米面油盐,被谢菜花一把拉起来,亲手递给她一碗刚出锅的肉汤。

    “好孩子,先歇歇,喝口热的。”

    有人当众高声说笑:

    “看咱们晚晴这账管得,多稳当!陈家这房子,起得踏实!”

    过去那些关于退婚的闲话、关于穷屋破院的讥讽、关于未过门就管账的酸话,仿佛都被这一下下沉重而响亮的锤声,彻底敲碎,散在了风里。

    村里的孩子们绕着新房的地基追逐打闹。

    年轻的后生们看着陈浪,眼里不再是好奇,而是实打实的服气。

    散户们端着饭碗,聚在一起说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东区十二号的木牌价,是如何分档收货才能卖出好价钱。

    陈浪没有说一句大话。

    他只让郭庆喜,把今日上梁所有来帮工的人名、带来的人情礼物、工饭的开销、材料的用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在本子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今日东区十二号送来的几张签条,仔细看过后,夹进了摊位账袋。

    夜色缓缓落下。

    崭新的房梁,稳稳地压在了新砌的墙头之上,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陈长根和谢菜花站在院中,看了很久很久。

    从那间下雨天会漏水、潮气能淹到床腿的破旧低屋,

    到今天,这根明亮新梁,稳稳当当地立了起来。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