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就会吃大亏。
就在这时,山门之外,那面素白半月旗下,忽然又有一名侍从快步上前,低声向先前那黑衣侍从禀报了几句什么。
后者眉头一动,抬头看向山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萧瑟目光极毒,只远远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
“白王府那边,还有后手。”
叶若依轻声道:
“是新消息?”
“多半是。”
萧瑟眼神微沉。
“而且,不是坏消息。”
“为何这么说?”
“若是坏事,那人脸上不会是那种压不住的‘急中带亮’。”
“更像是——”
萧瑟顿了顿。
“他们也没想到,有些东西会来得这么快。”
百里东君听得直乐。
“你们一个看天,一个看人,一个看局。”
“老子就喜欢这种不用动手,光看都下酒的时候。”
司空长风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下酒。”
“事情还没完。”
果然。
山门下,那黑衣侍从不敢擅断,只能遥遥高声道:
“启禀苏剑仙、三城主——”
“天启方向,白王府第二道加信已到!”
第二道加信?
山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才多久?
白王府竟又有第二道加信到了?
可见天启那边,此刻消息之密、应变之快,已到了何等程度。
司空长风皱眉道:
“讲。”
那黑衣侍从高声回道:
“白王殿下得知儒剑仙已登八十阶后,另加一言。”
“若青莲今日不嫌烦——”
“他愿于近日亲往苍山,依规矩走阶,不以王礼压山。”
这话一出,整座苍山,连风都像停了片刻。
白王,亲往苍山?
而且,不以王礼压山,依规矩走阶?
这消息的分量,甚至比刚才那卷“太安古抄剑评”还要重!
因为剑评是礼。
人亲来,是态度。
而“依规矩走阶”,则几乎是在向天下明着认——
青莲剑阁这座山门的规矩,白王府认账。
不仅认。
而且愿亲自走。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雷无桀听得直接张大了嘴。
“这……真的假的?”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眸光一凝。
“白王要亲自来?”
无双也微微抬了抬眼。
“很重。”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也收了几分,感慨道:
“白王这一杯酒,是真敬到骨子里了。”
萧瑟却一时没说话。
他望着那面白旗,眼神深沉而复杂。
因为他最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白王萧崇,向来温和、稳重、藏锋。
可这样的人,一旦决意亲自表态,往往比任何高调的宣示都更有力量。
若他真来苍山,真走问剑阶——
那就不只是青莲剑阁在改天下认知。
也是天启皇室内部,第一次真正有人主动承认:青莲,不是臣属,不是附庸,不是江湖上的一把锋刀。
它是要被当作“高处之一”来看待的。
这一步,非常重。
也非常险。
因为一旦走出去,白王就不再只是悄无声息地接苏白。
而是会彻底被所有人看见——
他和青莲剑阁,站得很近。
苏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白王,是真会来事。”
李寒衣淡淡问道:
“你答不答?”
苏白想了想,反问一句:
“为什么不答?”
“他既然愿意按规矩来,我当然欢迎。”
“再说了——”
他拎着酒坛,望向山下那面白旗,眼底笑意懒散,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高。
“天启的人,肯自己走我的阶。”
“这事,本来就挺有意思。”
李寒衣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苏白看中的,从来不是白王这个身份本身。
而是“你愿不愿意按我的规矩来”。
谁若愿意,便有得谈。
谁若不愿意,哪怕你是皇帝,他也未必理。
这就是青莲的高。
想到此处,她不由又看了一眼问剑阶。
这条阶,从今早开山到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一条“照人”的路了。
照天才。
照心性。
照来意。
照姿态。
甚至照王府、照天启。
苏白则已顺着山风,将声音送了下去。
“白王若真要来——”
“青莲欢迎。”
“不过——”
这一声不过刚出口,山下无数人便同时提起了心。
因为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苏白这句“不过”,通常后头都跟着真规矩。
果然。
苏白笑意不减,声音悠悠。
“王爷也好,儒剑仙也好,谁来都一样。”
“想上苍山——”
“先走我的问剑阶。”
“走得上来,我青莲酒不缺一杯。”
“走不上来——”
他顿了顿,唇角一勾。
“那就下山多练几年,别急着谈高处。”
轰!
这一句话,再次把整座苍山上下的人心,给震了一遍。
白王都还没来。
规矩已经先立死了。
王爷也好,儒剑仙也好,谁来都一样。
这已不只是不给特殊待遇。
而是明着告诉天下——
在青莲剑阁,身份最多只能让你多带两壶好酒,不能让你少走一阶山路。
谢宣站在八十一阶上,听到这话,眼底都不由浮出一丝真切笑意。
“好一个青莲。”
“殿下若听见,只怕会更想来了。”
他身后的黑衣侍从则深深低下头,抱拳应道:
“白王府,记下了。”
这“记下了”三个字,分量也不轻。
因为今日这一幕,很快就会原封不动送回天启。
送到白王耳中。
也送到赤王耳中。
送到宫里。
送到所有正在看着青莲剑阁的人耳中。
而他们会清清楚楚地知道——
青莲,不拒天启。
但天启,也别想压青莲。
这便是苏白今日给天下的第二个答案。
第一个答案,是高门槛。
第二个答案,是同规矩。
而这两个答案一立,青莲剑阁这座山,便彻底不可能再被人轻轻松松视作“可拉拢的江湖新贵”。
它有了自己的骨。
自己的脊。
自己的傲。
这时,顾长生忽然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血气,也带着年轻人最直白的痛快。
“苏剑仙!”
“白王来不来是他的事!”
“我今天既然进了你半个门——”
“那这后面的阶,我还能不能继续走?!”
山下不少人听得嘴角一抽。
这家伙,是真不肯停。
别人看的是白王、天启、儒剑仙。
他眼里还是那条更高的阶。
苏白一听,却越发满意。
“当然能。”
“我青莲的门,从来不是踩到八十就算完。”
“你若有本事,九十也行,一百也行。”
“只要你还站得起来——”
苏白眼神一亮,笑意清狂。
“就继续走。”
这句话一落,顾长生顿时放声大笑。
“好!”
“那我今天就再给你走几阶看看!”
话音未落,他竟当真提着那口已经伤得不轻的气血,再度踏出一步!
第八十一阶!
轰!
与此同时,谢宣亦未停步。
第八十二阶,稳稳而上。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七十八阶,望着前面一黑一儒两道身影,目光越来越沉,最终也缓缓提起了一口气。
他想起苏白方才那句——
你到底算哪种人。
下一刻,这位来自天启宫线的年轻秘侍,终于不再压着自己那层“替谁办事”的壳,抬脚也往前踏去。
第七十九阶!
整条问剑阶,再一次因为三人的同时前行,而变得锋意四起。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中酒意都在发烫,不由哈哈大笑。
“好!”
“这才叫开山!”
“有白王的酒,有儒剑仙的阶,有怪物的血,有天启的人也得老老实实往上爬——”
“今天这场子,够味!”
司空长风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够味归够味。”
“你别忘了,今天之后——”
“青莲剑阁这规矩,就真要传遍天下了。”
百里东君大笑着灌酒。
“传呗!”
“规矩不高,传它做什么?”
“苏白都把门问到那份上了,剑阁若还不高,那才叫丢人。”
苏白听着,也笑了。
是啊。
规矩不高,何必传天下?
昨夜他站到门前问高处。
今日,他就得让这座山,也配得上那一夜的高。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更高处尚未有人踏足的阶,眼底清光微盛。
八十,不会是今天的终点。
白王这杯酒,自己已经先喝了。
那么接下来——
是该看看,还有谁,能继续把这座山,往上走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