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最好。
不然李寒衣若真恼了,今天这座摘星台就未必只欢迎外人了。
想到这儿,苏白忍不住暗笑一声,随即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酒入喉时,青莲剑中那一缕门前天青轻轻一颤,竟让他眼底的清亮之色又深了一分。
苏白微微眯眼。
好酒。
也是好日子。
今日开山,先有散修登阶,后有天启递礼,再有儒剑仙替白王登高。
这等热闹,才配得上昨夜那场门前大战。
问剑阶上。
三人继续上行。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越往上,差距便越看得清。
顾长生仍是最狠,身上气血翻腾,几乎每上一阶,嘴角便要多一缕血。
可他不在乎。
越是见血,眼里那股狠意反倒越亮,像真是从泥里一路杀出来的人,只认一个“往上”。
萧玄则完全相反。
他越来越沉,越来越稳,像一根钉子,一阶一阶往上钉。
哪怕速度慢些,却始终不乱。
而谢宣——
则最从容。
不是因为他最轻松,而是因为他最懂怎么与这条阶相处。
仿佛对他来说,这不是一场与剑意、高意、门前余韵的对抗。
而是一场对话。
一场书与剑、人与高处之间的对话。
萧瑟看着,忽然低声道:
“谢宣会第一个到八十。”
无双却轻声道:
“未必。”
众人都看向他。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那个黑衣的,意更直。”
“有时候,直会更快。”
萧瑟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顾长生现在,几乎是拿整个人在撞阶。
这种人,不讲理。
也正因此,有时候反而最容易在临门一脚时,砸出点意外来。
叶若依轻声道:
“可八十阶,不是光靠狠。”
“还得有‘稳’。”
“若只凭一股气硬冲,怕是到七十八、七十九,便会散掉。”
苏白听着他们分析,懒洋洋插了一句:
“别猜了。”
“马上就见分晓。”
果然。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
顾长生猛地再踏一步,直上第七十七阶!
轰!
这一阶踏上去后,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胸口气血翻涌得几乎压不住,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山下惊呼四起。
“要掉了?!”
可下一瞬,顾长生竟抬手抹了把血,咧嘴笑得更狠。
“痛快!”
然后,竟不待气息平稳,直接又往上撞去!
第七十八阶!
这一下,连摘星台上几人都不由神色一动。
司空千落眼睛亮了。
“这疯子。”
雷无桀更是看得热血都快炸了。
“好猛!”
无双低声道:
“我说了,他会更快。”
可另一边,谢宣也没有慢。
他一步一步看似从容,可每一步都异常扎实。
当顾长生撞上七十八时,他也已稳稳立在七十七阶。
而且气息依旧未乱到不可控的地步。
萧玄则落后半阶,刚踏上七十六。
高下,终于开始拉开。
而就在这时——
山门下那名随谢宣而来的黑衣侍从,忽然再度向山上拱手,沉声开口:
“儒剑仙代白王登阶。”
“另,白王府有礼,再请上呈!”
说罢,后方随从立刻抬上来一只细长木匣。
木匣不开。
可只是远远看着,便自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古意透出来。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哦?”
“这礼,像真东西。”
司空长风也凝神看去。
“白王府不会在这时候送俗物。”
萧瑟目光微沉。
“若我猜得不错——”
叶若依轻声接道:
“是书。”
“而且,多半不是普通的书。”
山门下,那黑衣侍从高声道:
“白王府知青莲剑仙门前留痕,不以金玉俗物扰山。”
“特送‘太安古抄剑评’一卷,藏于府中多年,今请青莲一观!”
太安古抄剑评!
这名字一出,山下懂行之人顿时一片惊声。
“那不是失传很久的东西?!”
“白王府连这个都舍得送?!”
“这哪是什么礼,这是投名状了!”
百里东君都不由啧了一声。
“萧崇这小子,是真会下本钱。”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
“不是本钱。”
“是态度。”
“他知道金银珠玉对苏白没用,普通神兵也未必入眼。”
“所以直接送剑评古卷。”
“这送的不是贵。”
“是懂。”
苏白听到“剑评”二字,果然稍稍抬了抬眉。
“这礼,倒还有点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动心了?”
苏白笑道:
“我对酒、诗、剑,本来就都容易动心。”
“白王府这次,确实递了点像样的东西。”
萧瑟淡淡道:
“所以,你打算收?”
“收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人家都懂成这样了,我不收,岂不是不给读书人面子?”
李寒衣冷冷看他一眼。
“你还知道给人面子?”
苏白眨眨眼。
“偶尔还是知道的。”
这边正说着。
问剑阶上,顾长生已咬牙踏上第七十九阶!
只差最后一步!
整座苍山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谁都明白——
今日第一个八十阶,马上就要出来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生会第一个撞上去时,谢宣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摘星台上的苏白,朗声笑了一句:
“苏剑仙。”
“白王这一卷剑评,都送到山下了。”
“谢某若还走不完这十阶——”
“岂不是太不给殿下面子?”
话音落下。
这位儒剑仙袖袍微振,整个人身上的文气与剑意,竟在这一刻骤然往上一提!
不狂。
不烈。
却正。
极正。
像一本读了很多年的书,终于翻到了最该写剑的那一页。
下一瞬——
七十八!
七十九!
然后,在无数人震动的目光里,谢宣一步稳稳踏上——
第八十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