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大理方向开进,预计一周内到达。带队的是个女的——代号‘夜莺’,感知型四阶。档案上说她最擅长的就是反感知作战。”
何成局接过电报,快速看了一遍。电报上的措辞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很明确:昆明战区不会允许一个失控的战犯在云南的腹地搞活人实验。“造神”项目如果扩散出去,整个西南战区的幸存者基地都将面临威胁。
反感知作战。何成局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感知型觉醒者的核心能力是接收和处理信息——电磁场、震动波、生理信号,所有这些信息源共同组成了他们的“感知域”。反感知作战,顾名思义,就是干扰、欺骗、或者切断这些信息源,让对方变成“瞎子”。四阶感知型专精反感知,这种人才在军方的异能者体系里极为稀缺。昆明战区能派她来,说明他们对曲靖的重视程度比大理预想的更高。
“夜莺。”何成局把电报还给方烈,“带队的真是女的?”
“女的怎么了?看不起女的?”方烈瞪了他一眼,“周寒是女的,全军最快的速度型。何秀娟是女的,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张海燕是女的,全军最难对付的食堂大厨。”
“唐玲也是女的,全军嗓门最大的广播员。”何成局补充了一句。
“你还挺清楚。”方烈笑了一声,然后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何成局,昆明调人这事目前只有宋岳、我、你知道。电报加密等级是最高级——怕安全区内有曲靖的眼线。”
“你觉得安全区内有曲靖的人?”
“马千里能在古城的老巷子里潜伏一周,有吃有喝。他的对讲机通讯对象至今没有全部定位——谢海活锁定了其中三个信号源,两个在安全区外面,一个在安全区里面。”方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里面的那个,信号断断续续,加密方式跟马千里用的完全一样。这个人还在安全区里。”
何成局的左臂微微收紧。他想起了钱伟国——钱彪的弟弟,巍山方向过来的退役武警。方烈把他控制了之后,军法处审讯了他一天一夜。钱伟国的口供很简单:他只知道哥哥钱彪从曲靖逃到了大理,他是来找哥哥的。他入城后东张西望确实是在找人,找的是钱彪,不是马千里。他不知道钱彪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曲靖的“造神”实验室。
军法处核实了他的供词。钱伟国是末日前一年从大理武警支队退役的,退役后在巍山开了个小饭馆。末日后他靠着武警的格斗底子带着一批幸存者在巍山山区躲了一年多,确实没有去过曲靖。他身上的异能波动是一阶速度型,和曲靖方向的异能特征不匹配。林银坛和许锡峰分别扫描过他的电场信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钱伟国是清白的。但安全区里那个和马千里通讯的人是谁?
“谢海活还在追。”方烈说,“他说那个信号的加密方式很专业,不是民用级的。能在安全区内用军用级加密对讲机发信号的,要么是军方内部的人,要么是从军方渠道获取了加密设备的人。”
“范围有多大?”
“安全区内的军方人员在编和非在编加起来大概两千人。谢海活正在用排除法缩小范围——先排除领主攻城期间一直处于监控下的人员,再排除没有对讲机操作权限的,再排除通讯时段有不在场证明的。”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安全区内有一个敌方眼线,这个事实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后背——不致命,但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马千里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安全区,如果那个眼线还在,他一定知道马千里会交代曲靖的事。
“宋岳知道吗?”
“他知道。他让我跟你通气,但不扩散。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方烈把电报收回兜里,“所以今天晚上的曲靖研讨会,还是照常开。但你多留个心眼——会上所有人的反应、所有问题,都是线索。”
“明白。”
傍晚的时候,何成局在食堂见到了何秀娟。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青菜,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粥已经不冒热气了,青菜上的油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短波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是谢海活帮她建立的喜洲方向加密频道。她看着屏幕,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收到母亲消息的人。
何成局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他的餐盘里是张海燕的特制高蛋白套餐——红烧鲫鱼、腊肉洋芋焖饭、一碗豆腐鱼头汤。杨伯打的那两条鲫鱼被张海燕烧成了红色,酱汁浓稠,鱼肉嫩得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散了。他把鲫鱼推到何秀娟面前,又把豆腐鱼头汤往她那边挪了挪。
“吃。”他说。
何秀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把鲫鱼上的刺一根根挑出来,然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那种冷静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越是应该激动的时候,她越冷静。
“通讯接通了吗?”何成局问。
“通了。”何秀娟说,“赵文远把她叫到短波电台旁边。信号不好,有干扰,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说她在巍山给人看了一年多的病,攒了一些药,走的时候全背上了,翻过两座山,蹚过一条河,腿上被树杈划了一道,但没感染。”
何成局等着她继续说。
“她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何秀娟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嘴,是她喜欢的温度。张海燕给她的汤从来都是先晾过几分钟的,因为她吃东西怕烫。何秀娟喝了两口,放下碗,“我跟她说,安全区食堂的红烧肉不限量供应。她笑了,说以前在巍山给人看病的时候,酬劳就是腊肉。她存了半条腊肉,一直没舍得吃,走的时候留给巍山的老乡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把腊肉洋芋焖饭拨了一半到何秀娟的碗里。
“赵文远说她的身体还要养一周左右。”何秀娟说,“喜洲客栈分点的条件比我们这边差很多——药品不够,绷带是旧床单撕的,退烧药只有阿司匹林。但她说不急,说她在那边还能帮上忙。”
“一周之后呢?”
“赵文远会安排渔船把她送到才村码头。杨伯接了。”何秀娟说到这里,终于放下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通讯器,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地吃饭。她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样都吃到了——鱼、青菜、焖饭、汤。这是她对待食物的方式,也是她对待所有事情的方式:不打折扣,不含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位。
何成局看着何秀娟吃饭的样子,想起末日前二高中的食堂。那时候何秀娟坐在刘惠珍旁边,两个人吃饭都不说话,一个快一个慢,刘惠珍吃完的时候何秀娟的饭还剩一半。张海燕那时候还不是食堂大厨,只是学生会生活部部长,每天中午在食堂巡查,看到有人剩饭就会用铁勺敲对方的餐盘,大声说“浪费可耻”。唐玲是广播站的,每天中午播校园新闻,有一次把张海燕敲餐盘的声音不小心收进了广播里,全校都听到了。何成局作为体育老师,中午通常在器材室整理铅球和铁饼,偶尔会被陈晓明叫去帮忙搬器材,搬完之后陈晓明会给他留一份盒饭。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末日要来。
何成局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张海燕站在回收处旁边,拿着一把铁勺,像末日前巡查食堂时一样盯着每个人的餐盘。看到何成局的餐盘干净得像舔过一样,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何成局手里。
“红糖糍粑。今天下午刚做的。”她说,“糯米是农业组在试验田里收的,红糖是老赵从面粉帮的库存里翻出来的。只做了二十个,给你两个。另一个你跟何秀娟分着吃——别给肖春龙,他今天偷吃了我一块腊肉,体脂率又涨了零点五。”
何成局接过油纸包,隔着纸还能感觉到糍粑的温热。他把其中一个放在何秀娟的餐盘边上,另一个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塞给了刚好路过的肖春龙。
肖春龙眼睛一亮,三下两下就把那半块糍粑吞了,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对何成局使了个“别告诉张海燕”的眼色。何成局回了他一个“你以为她没看见”的眼神。肖春龙转头,正好对上张海燕从回收处那边射过来的目光——那目光的温度足以让红糖糍粑重新变凉。肖春龙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食堂外面,太阳已经落到了苍山背后。天空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橙红色,云层被夕阳烧成了金边,苍山十九峰的轮廓在天幕上清晰得像一幅剪影。
何成局站在食堂门口,咬着剩下的半块糍粑。红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混着糯米的软糯和油炸后的微焦,口感又甜又糯又脆。末日前这种食物在大理古城的小摊上随处可见,十块钱一盒,游客们边走边吃。末日后红糖变成了稀罕物,糯米更是金贵——农业组的试验田今年只收了不到两百斤糯米,做糍粑用的这五斤,是张海燕和农业组组长磨了一周的嘴皮子才申请下来的。
唐玲的声音从安全区遍布各处的喇叭里传来,准时开始了晚间播报。她的声音在晚风中传得格外远,覆盖了整个安全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安全区晚间播报。今天的洱海渔获量创本月新高,共捕获各类鱼类一百三十七公斤。农业组苍山试验田的冬小麦播种已完成百分之六十,预计一周内完成全部播种。城墙修复工程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郑班长表示骨水泥墙体的抗冲击测试结果超出预期。第三食堂明日供应——红烧鲫鱼、腊肉炒时蔬、洋芋焖饭。”
何成局靠在食堂门框上,咬下最后一口糍粑。红糖粘在了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
唐玲的声音还在继续,念完了每天的常规播报之后,语气忽然变得比平时更轻快了一些:“最后是一则特别消息——南城墙瞭望哨傅小杨今天早晨在日志中记录,安全区南侧五百米处发现一头落单丧尸,体表矿化程度达到中级,疑似变异体。傅小杨用弹弓发射遁地鼠晶核碎片将其击毙。他在瞭望日志中写下——丧尸威胁预警等级已具备解除条件,建议生活区进入常态化防控状态。”
何成局站直了身体。
傅小杨的瞭望日志他看过。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从守卫瞭望塔的那天起,每天都会在本子上记下丧尸活动的数量、方向和规模变化。领主攻城那天,他在瞭望塔上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弹弓发射了一百多次,手指被弹筋勒得全是血印。战后何秀娟给他处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丧尸威胁预警解除——从附小楼顶的尸群到洱海边的矿化母体,从才村码头的渔民避难到古城南门的钱彪矿化,从领主踏着雾墙走来的那一天到领主尸体在北城墙外焚烧了两天两夜的浓烟。这个预警挂了大半年,终于要解除了。
唐玲最后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以上为今日晚间播报的全部内容。安全区生活持续向好,农业生产稳步恢复,尸潮威胁已基本清除。各位晚安。”
何成局把手上的红糖残渣舔干净,往训练场走去。今晚的曲靖研讨会还没开始,方烈说的那个人——那个在安全区内用军用加密对讲机和马千里通讯的人——还没找到。曲靖的孟凡生,五阶感知型,六十二个觉醒者,活人培养基,还在几百公里外继续运转。
但先把红糖糍粑吃完。
他走到训练场门口时,看到刘惠珍正在和周寒对练。速度型觉醒者的对练和力量型完全不同——没有金属碰撞声,没有砂石飞溅。两个人隔着二十米对峙,然后同时启动。何成局看到的是两条几乎重叠的影子在场地上交错、分离、再交错。每一次交错时都会响起短刀碰撞的脆响,声音短促而密集,像爆豆子。
周寒停下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惠珍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被震出了一道小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她低头看了一眼,从腰间撕下一截缠带,裹了两圈就完事。这种小伤对速度型觉醒者来说是家常便饭。
“进步很快。”周寒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时感压缩比大概到三倍二了。再冲一次就能到三倍五。”
“冲的时候疼吗?”刘惠珍问。
“疼。”周寒说,“三倍到三倍五是一个坎。神经传导速度提升的时候,大脑会短暂缺氧,感觉像被人掐住脖子。但过去就好了。”
刘惠珍点了点头,那表情像在说“知道了,那就冲”。周寒看了她一眼,眼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欣赏——速度型觉醒者的意志力比身体更重要。
曲靖安全区的研讨会在指挥部的战情室召开。战情室不大,一张长桌,十二把折叠椅,墙上挂满了地图、尸潮分布图和清剿进度表。窗帘是拉上的,门外有卫兵站岗。
宋岳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方烈坐在他右手边,破障锤靠在椅子腿上。何成局坐在方烈对面,林银坛站在电子地图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林若雪和赵毅列席,通讯班的谢海活也被破格叫来——他是全频段监听的核心技术人员,曲靖方向的情报截获需要他的技术解读。
“曲靖安全区距离大理直线距离约三百四十公里。”林银坛打开电子地图,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曲靖市的卫星图上,“走陆路的话,需要经过昆明外围的几个重灾区——楚雄、禄丰。这些地区的尸潮密度是大理周边的五倍以上,而且有大量矿化变异体。马千里和钱彪能活着走到大理,很大程度上是运气——他们走的是废弃高速公路,而且正好赶上了一次小规模尸潮迁徙,大部分丧尸被迁徙潮卷走了。”
“如果我们要往曲靖方向派侦察队,有没有更安全的路线?”宋岳问。
“有。”林银坛把地图放大,指了一条蜿蜒的蓝线,“水路加陆路。从才村码头出发,沿着洱海东岸北上,经喜洲、邓川,进入洱源县境,然后转向东,进入金沙江河谷。这条路线的大半段是沿着水系走的,尸潮密度相对较低。缺点是速度慢——全程大概需要五到七天。”
“侦察队五人,轻装。”宋岳看着何成局,点了点头,“赵毅带队,魏永强地形向导,许锡峰电场探测,刘惠珍和谢佳恒机动支援。”
“收到。”何成局说。
“侦察任务的目标有三个。”宋岳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验证马千里交代的曲靖安全区布防信息是否准确。第二,确认‘造神’实验室的运转状态和离心机修复情况。第三,寻找马千里的妻子马晓芳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尽力获取她的位置信息。”
“侦察期间保持静默?”赵毅问。
“绝对静默。不接触曲靖安全区任何人,不与当地幸存者交换物资,不释放任何可被感知型觉醒者探测到的异能波动。”宋岳的目光落在赵毅身上,“尤其是你——三阶感知型在孟凡生的感知域里,就像黑夜中的探照灯。林银坛和许锡峰研究了一套电磁屏蔽方案,用银皮肤碎屑和矿化晶核粉末混合制成屏蔽涂层,涂在作战服表面可以把感知信号的反射率降低百分之六十。”
“我的银皮肤碎屑?”何成局愣了一下。
“何秀娟提供的。”林银坛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末日前他是近视眼,末日后觉醒后视力变好了,但推眼镜的习惯保留了下来,“你在医疗站躺了三天,每次自愈裂纹脱落下来的银皮肤碎屑,她都收集了。攒了大概三十克,够涂两套作战服。”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何秀娟在他病床旁边用镊子一片片捡银皮肤碎屑的画面,觉得这个人的冷静程度确实已经到了某种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一笔——回头给她带点什么东西作为回礼。不是红糖糍粑,她不太爱吃甜的。可能是食堂明天做的红烧鲫鱼,或者从物资调配科搞一本末日前她没看完的专业书。
宋岳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份马千里供述的曲靖安全区异能者名单,平铺在桌面上。“这份名单上的人,侦察队要特别注意。孟凡生本人——五阶感知型。副手曹峻——四阶力量型,代号‘金刚’,据说是曲靖战力最强的人。孟凡生的秘书苏晚——三阶速度型,同时也是‘造神’实验室的日常管理人。还有一个人叫廖远——未觉醒,但身份特殊。他是‘造神’项目总负责人廖院士的儿子,末日前在MIT读生物工程,末日后被孟凡生从昆明一路接回曲靖,专门负责晶核提纯的技术环节。”
“廖院士的儿子在林若雪的档案里提过吗?”方烈问。
宋岳摇了摇头。“没有。廖院士的档案在末日后就断了。但廖远的出现证明孟凡生和廖院士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孟凡生重启‘造神’,可能不是他一个人拍脑袋做的决定。”
战情室里安静了下来。地图上的光点在闪烁,日光灯的嗡嗡声在头顶持续。何成局看着那份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扭曲的生存,一条被卷入“造神”实验的生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和钱彪、马千里一样,在某个阶段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战争的底线,但没有勇气像马千里那样炸掉离心机跑出去。
方烈拿起那份名单,用手指点了点“曹峻——四阶力量型”这一行。“这个金刚,马千里有没有交代他的战斗习惯?”
“有。”宋岳翻到笔录的某一页,“马千里说曹峻的矿化程度是目前已知力量型觉醒者中最高的——双臂全部矿化,骨骼密度大概是何成局的百分之七十左右。他的战斗风格是正面压制,不防守,全凭矿化骨骼硬抗。马千里的原话是:‘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台人形攻城锤。’”
方烈咧嘴笑了。不是狰狞的笑,是那种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之后发自内心的兴奋。
“何成局,咱们要是跟曲靖开战,这个金刚归我,孟凡生归你。”方烈把指关节按得咔吧响,“你擅长打感知型。”
“你怎么知道的?”
“马千里交代的——孟凡生的感知领域里有一个盲区。他是五阶感知型,但他的感知能力覆盖范围虽大,在细节处理上有延迟。五公里以内的信号他处理得很快,超过五公里就会有五到十秒的信息滞后。这是因为他过度依赖晶核提纯技术强化感知范围,神经中枢的处理能力跟不上。何成局,你能利用这十秒——在十秒内冲过五公里,你就摸到他了。”
何成局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五公里,十秒。以他目前四阶防御型的极限冲刺速度,在不携带重装备的情况下,十秒能跑大概四百米。距离五公里差太远了。但如果谢佳恒和刘惠珍配合——高空绳索牵引加上速度型的爆发力加成,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远超单人冲刺的速度。
“需要训练。”何成局说,“而且是全新的协同作战模式。”
“所以才要等侦察队回来。”宋岳说,“侦察周期预计两周。这两周,你们把所有的新战法练熟。方烈,你的‘锻骨’蓄力压缩到几秒了?”
“何成局说我得压到三秒以内。目前最好成绩四秒半。”方烈说。
“继续压。林若雪,防御型护甲的研发进度?”
林若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她是西南军区总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同时也是军方医疗队队长,末日前发表过多篇关于生物材料的前沿论文。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翻开了面前的实验记录本。“银皮肤碎屑的矿化结构分析已经完成。何秀娟的缝合术证明了银皮肤可以被缝线和晶核粉末涂层修复,我正在把这项技术放大到护甲层面。目前的核心难点是——银皮肤在何成局身上是有生物活性的,能自愈。但做成护甲之后脱离了活体组织,如何保持自愈能力?”
“有没有替代方案?”
“有。”林若雪说,“把护甲设计成半活性状态——在护甲内层加入一层含有觉醒者血清的凝胶层。血清由何成局本人提供,定期更换。只要凝胶层保持活性,护甲就能在一定程度内自愈。缺点是血清消耗量较大——一套护甲每周需要一百毫升血清。”
“一百毫升不算多。”何成局说。
“一百毫升是不多。但如果你要在战场上受伤了,你的身体需要同时自愈银皮肤和失血,再加每周一百毫升的献血量——何秀娟说你目前的体重和代谢率只能勉强维持。”林若雪合上本子,用那种医生面对不听话的病人时的标准表情看着何成局,“所以我建议你把献血频率改成两周一次。同时增加红肉和动物肝脏的摄入量。张海燕已经在给你加了。”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张海燕端着猪肝汤追着他跑的画面。末日前他就不爱吃猪肝,末日后这个偏好没有改变。但林若雪的建议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安全区的首席医师发话了,食堂大厨负责执行,他只有乖乖吃下去的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何成局走出战情室,站在指挥部二楼的阳台上。安全区的夜晚很安静,除了城墙上探照灯转动的机械声和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居民区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窗户还亮着蜡烛或应急灯——医疗站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灯光,物资调配科陈晓明加班清点物资的灯光,通讯班谢海活在监听全频段的灯光。
月亮从苍山背后升起来,月光洒在洱海湖面上,把整个湖泊变成了一面深蓝色的镜子。从阳台这个角度能看到湖面上有几艘杨伯的渔船,船头的渔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何成局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冰凉。然后他走下楼梯,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宿舍走。路过医疗站的时候,他看到何秀娟的窗户还亮着灯——她应该还在研究林若雪发给她的护甲材料分析报告,或者在准备明天早上的应力测试。她的灯光总是安全区最后一个熄灭的。
何成局站在医疗站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医疗站的外墙上,看起来像另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想起何秀娟今天在食堂说的话——“她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何秀娟的母亲在喜洲的客栈分点里,隔着几十公里和军用短波的嘈杂噪音,对女儿说的第一句话是吃饭。这很母亲。全世界的母亲在听到女儿的声音之后,第一句永远是吃饭。
何成局的母亲末日前在成都,末日后没有消息。
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医疗站的窗户忽然打开了。何秀娟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她看到何成局站在路灯下面,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杯子,隔空对他晃了晃——那是一杯热茶,在夜风中冒着白色的水汽。
“回去睡觉。”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带专业术语的温和,“明天早八点应力测试,推迟了一个小时,但没取消。”
何成局对着窗户举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往宿舍走。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光线昏黄。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屋里涌出一股清凉的夜风——窗户是开着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书桌和床铺照得清清楚楚。
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张海燕的字迹,那种拿铁勺的手写出来的字,方正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上去的。
“第二块糍粑,夜宵。张海燕。”
何成局拿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红糖糍粑,站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月亮。糍粑凉了之后的韧劲更好,嚼起来更有口感。红糖在凉了之后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糖壳,咬下去脆脆的,然后是糯米柔软的拉扯感。他把整块糍粑吃完,把手上的红糖碎屑拍干净,然后躺在床上。
明天还有应力测试。后天还有和方烈的对练。大后天侦察队出发,刘惠珍和谢佳恒要跟着赵毅往曲靖方向跑一趟长达数日的旅程。还有何秀娟的母亲,一周后要从喜洲坐杨伯的渔船回来。
安全区的每一天都是这样——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准备战斗。不是团聚,就是在等待团聚。
何成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次他没有做梦,没有梦到领主,没有梦到曲靖,没有梦到离心机和活人培养基。他只是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沉沉睡去,像一块沉入湖底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