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活着。怎么样?军方规矩对上人质,哪个更重?”
方烈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右拳微微松开,暗红色的指节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几个兵见状,也把手按在了枪柄上。何成局站在方烈身后偏右半步,矛头铁管握在左手,左臂上的银皮肤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低声问方烈有几分把握在不伤到人质的情况下拿下。方烈的回答很短——他一个人,有十分把握。
马彪的手指在女人后颈上收紧。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身体在发抖,但眼睛里没有恐惧——是空的,属于那种人在经受了太多之后已经不再期待被救的空洞。何成局忽然想起马平川的女儿。她被何秀娟逆转之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妈呢”。周铁死在选矿厂时李雅把一颗白色晶核放在他碎屑旁边说是工资。秦淑梅在药房里独自撑了好几个月,把每一盒抗生素按有效期排列整齐等有人来拿。这些人都和马彪身边的女人一样,在末世里被夺走了太多东西。不同的是,有人选择了交出物资和晶核、交出权力,有人选择了用铁丝绑住别人的手腕来换一条生路。
方烈动了。没有预备动作,没有蓄力——四阶力量型觉醒者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马彪的手指刚收紧,方烈的右拳已经砸在他掐着女人后颈的前臂上。那一拳的力道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力量型四阶,每一拳都能打碎矿化丧尸的外壳。他打的是马彪前臂上灰白色矿化斑块最密的位置。矿化组织虽然硬,但抗折强度极低,侧向冲击力下裂纹从斑块中心往两侧扩散,马彪整条手臂失控,手指痉挛着松开了女人的后颈。
紧接着方烈左手抓住女人肩膀往后一带,把她从马彪身边拽开。何成局跨步上前拦在女人和马彪之间,矛头铁管横在身前,矛尖朝下——不是攻击姿态,但随时可以翻腕刺出。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双手还被铁丝绑着,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空的了。那是一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会死了的表情。
马彪捂着碎裂的前臂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撞在掩体上发出沉闷巨响。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抓旁边放哨人掉在地上的砍刀,身体却已经失去平衡,砍刀没抓住,整个人连同掩体的波纹铁皮一起倒了下去。方烈没有追。他走到马彪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下关北区作威作福好几个月的基地头目。
“战区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方烈说,“末世期间犯下杀人、强奸、掠夺物资等重罪的幸存者头目,拒绝收编且持械抵抗的,可以就地正法。马彪,你刚才挟持人质,持械拒捕,这两条你都占了。”他说完一拳砸下去。
何成局没有看那一拳落在哪里。他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用自己的矛尖割断她手腕上的铁丝。铁丝勒得很深,割断之后皮肤上留下一圈紫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着极细的血珠。女人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谢谢”。何成局说不客气。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们是哪个基地的。何成局说是二高中的。她忽然愣了一下,说就是那个食堂里有红烧肉的基地?何成局也愣了一下——他们的事已经传到这么远了。
方烈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女人的手腕伤势,说林若雪的医疗队在体育中心,何秀娟的冷库手术室也可以处理伤口。女人问何秀娟是谁,方烈说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医生,银皮肤都能缝。女人想了想,说去体育中心吧,她怕那个女医生太年轻把她缝坏了。何成局差点笑出声来——何秀娟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推一推眼镜说“缝合前会打麻药”。
马彪倒下后,汽修厂里剩下的人全部放下了武器。砍刀、钢管、自制铁矛——一把接一把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这些人大多是末日后被马彪收编的普通幸存者,有些是被迫加入的,有些是为了活命主动投靠的。方烈让副官逐人登记身份信息,愿意参军的编入预备队,不愿意参军的迁入安全区生活区。没有人再提“马家军”三个字。
回程路上,何成局靠在后座靠背上,看着车窗外的洱海。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才村码头方向传来杨伯铁壳渔船归航的引擎声。他把方烈留在平板上的那份军方内部调查报告又看了几页——不止是马彪的案子,还有其他被军方处置的头目资料。有些人罪有应得,有些人罪不至死但拒绝收编后被强制缴械。每一份报告最后都有一栏“处理结果”,方烈的签名出现在大多数页面上。
方烈坐在后座另一侧,用一块旧布擦着指节上残留的灰白矿化粉末。“何成局,你刚才在我动手之前问我有几分把握。我告诉你十分。十分不是因为我速度快,是因为我知道他会用矿化晶核强化自己。马彪的矿化斑块是怎么来的——是他自己吞了未经提纯的矿化晶核。何秀娟的透皮给药方案能救觉醒者的命,他自己吞晶核却是慢性自杀。同样的病毒,在不同的人手里,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你手里是盾,他手里是刀。盾可以保护人,刀可以用来劫持人质,也可以用来切菜。东西没好坏,用的人有。”
“所以军方定的规矩——重罪头目直接斩杀,也是因为这个?”
“对。因为我们没有多余的监狱关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审判每一个人的每一项罪行。战区的规矩是打仗时定的——简单、直接、不容讨价还价。等大理市区的丧尸彻底清剿完,安全区稳定下来,规矩自然会慢慢改。但在那之前,每一个拒绝收编的武装头目都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们不是在抢地盘——我们不需要地盘。我们是在把这颗炸弹拆掉。”
运兵车驶过公路桥,体育中心的外围防线出现在视野里。哨兵看到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立正敬礼放行。方烈下车后说何秀娟在野战医院,林若雪需要她帮忙分类医疗物资,张海燕在食堂后厨研究怎么用军粮配给做大理本地口味的焖饭。何成局点了点头,往体育馆方向走去,左臂上的银皮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那是“巨臂”的臂章还没缝上之前,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