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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矿坑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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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

    冷库里,何秀娟正把秦淑梅送的最后一箱医疗器械分类归档。冷库温度很低,她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极细的白雾,眼镜片也被蒙上了一层薄霜。远征医院带回来的物资在冷库一角码得整整齐齐,碘伏、缝合针、手术刀片、抗生素、麻醉剂,每一类都贴着秦淑梅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得和何秀娟的笔记本一模一样。她看到何成局进来,把器械盘放在不锈钢台面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霜雾,不等他开口就先说话了。

    “你需要防护装备。矿化粉尘的主要成分是矿化病毒外壳碎片和石灰岩微粒的混合物,吸入后会附着在呼吸道黏膜上,矿化病毒可能通过黏膜进入血液循环。防护方式有两种——湿毛巾捂住口鼻是最简单的,但效果有限;更好的方式是松脂涂层口罩。林超的松脂提取物和水按一定比例混合后涂在纱布上,晾干之后形成一层半透膜,能吸附矿化粉尘。”她从器械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已经涂好松脂的纱布口罩,边缘用医用胶带封了边,两侧缝了挂耳绳。挂耳绳是弹性绳,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远征医院回来之后。秦阿姨送的手术刀片到了,缝合针也够了,碘伏不缺了,我就有空做口罩了。”何秀娟把口罩放在桌上,又从器械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另外——这是晶核粉末透皮给药的加强版。矿化领头者的核心晶核,我让林超用化学社的球磨机磨了整整两个晚上,颗粒度达到了微米级。透皮吸收效率比上一批提高了将近一倍。副作用也更强——吸收后体温会短暂升高,心率加快,骨骼代谢进入超速状态。你之前用过的那批是15号粉末,这批是1号。1号粉末的疼痛等级是15号的好几倍,持续时间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用了。”何成局接过玻璃瓶。

    “不够。”何秀娟推了推眼镜,“上次打触手你用了将近一刻钟才砍断。矿化母体的核心比触手更大,外壳更厚,再生能力更强。二十分钟只够你破开它的外壳。破开外壳之后还需要捅核心——那个过程需要更长时间。如果二十分钟到了你还没打完——不要犹豫,直接用第二剂。第二剂的副作用更大,可能导致骨骼微裂,但微裂可以修复。被矿化母体拍碎没法修复。”

    “你最近对自己实验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没有。”何秀娟把口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最近我都在对郭峰实验。他腿上的伤口感染已经好了。松脂涂层口罩的防护效果也在他身上测过——他在粉尘环境下戴了整整一个上午,呼吸道没有任何不适。”她顿了顿,“远征队名单定下来了吗?”

    “我、肖春龙、刘惠珍、许锡峰、魏永强。”何成局说。

    “还差一个。通风口只能容单人侧身通过,但到了矿坑深处,空间会变大。你需要一个能在狭窄空间里提供远程支援的人——傅小杨的弹弓在矿道里施展不开。谢佳恒的标枪和长杆能提供中距离打击。”她推了推眼镜。

    “谢佳恒在医院行动后手腕旧伤有些复发。”

    “他的手腕是我缝的。拆线时间是明天。我今晚提前拆。”何秀娟说完转身打开器械柜,取出拆线包。

    远征矿坑的决定在当晚的委员会紧急会议上正式通过。唐玲在白板最上方用红笔写下一行字:“代号:断源——目标:摧毁矿化母体核心。”她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围坐在乒乓球桌前的所有人——委员会五个部长全员到场,防务部骨干靠在墙边,郭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赵刚抱着新焊好的标枪蹲在门框旁,老邱从壕沟里被叫上来,手上还沾着松脂和碎玻璃渣。

    “矿化母体预计明天凌晨发动总攻。我们不等它来——我们主动去。”唐玲说,“远征队编组六人:何成局主攻,肖春龙侧翼,刘惠珍清道,许锡峰电场感知与通讯,魏永强带路,谢佳恒中程支援与伤员转运。林银坛留在北墙,负责远程情报同步——远征期间矿化母体的次声波脉冲变化需要实时监控,任何异常立刻用对讲机通知。”

    “如果远征途中矿化母体提前发动总攻怎么办?”傅少坤问。

    “那北墙就靠留守的人顶住。”郑海芳的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肖春龙不在,北墙最高战力是郭峰和赵刚。郭峰腿伤还没好透,不能长时间站立——赵刚你替他站墙头,郭峰在墙下当预备队。老邱的撬棍和鲁清峰的工兵铲是第一道门。何秀娟的医疗组全部按战备预案就位,接替序列写在冷库门上。”

    “明白。”何秀娟推了推眼镜。

    张海燕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六碗热粥。不是平时那种杂烩粥——是白米粥,米粒熬到开花,上面撒了极细的腊肉末和几颗花椒粒,每一碗旁边配了半个蒸洋芋。她把这些粥一碗一碗放在远征队员面前。

    “没有卤牛肉了。腊肉也只剩最后一点点,我全切了,熬进粥里了。洋芋是最后两筐里挑出来的,没长芽的。吃完这顿,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梅菜扣肉。上次那块五花肉是李雅从滨河仓库里带过来的最后一条。如果你们成功回来,我们就再也不需要‘最后一条’了。”她把围裙解下来折好放在灶台上。

    何成局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完。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胃里暖得发沉。腊肉末的咸香和花椒的麻在舌根化开,他把最后一口洋芋塞进嘴里,站起来扛起矛头铁管。

    肖春龙把新斧头扛在肩上,斧刃上的松脂涂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刘惠珍的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在探照灯下闪过一道冷光。许锡峰把便携式电场监测仪从配电房拆下来改装成了背包版,天线从背包顶部伸出来,被他用从旧洗衣机门圈上拆下的密封圈做了防水处理。魏永强带上了下关电力公司的旧款按键手机大小的便携收音机,他说矿道深处可能完全黑暗,收音机能接收到外界信号就说明通风口没堵死。谢佳恒在器材室门口拆最后一针线——何秀娟的手术剪咔嚓一声剪断缝线,撕掉胶带,说手腕活动度恢复百分之百,可以参战。

    凌晨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远征队在校门口集合。鲁清峰打开校门,电棍别在腰间——谢海活把电棍的电池组换成了从医院带回来的备用电池包,充满电能用好几个小时。唐玲站在校门口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颗银色钉。图钉的边缘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

    “这次不是钉在白板上。等你回来——自己钉在矿化母体的残骸上。”她把图钉放在何成局掌心里。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颗图钉,用手指把它和秦淑梅的银戒指捏在一起,放进口袋。图钉和银戒指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远处苍山方向那道灰白色光柱仍在缓缓旋转。光柱根部,山体裂缝已经扩展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从食堂门口望去,像苍山脸上被划开了一道正在流脓的伤口。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扛在肩上,左臂上的银光在凌晨的黑暗里泛着冷铁色的光泽,迈开脚步往苍山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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