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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来水别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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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9月3日,星期二,下午第二节课。

    体育课。

    大理九月的太阳还是毒,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点粘鞋底。我们班和三班一起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老吴吹了两声哨子,示意所有人集合。

    “今天测八百米,”老吴叼着哨子,手里拿着秒表,“男生先来,女生去那边练仰卧起坐。何成局,你笑什么?”

    “没笑。”我收了收嘴角。

    “你铅球被人超了,今天八百米要是再不好好跑,回头我让你多跑十圈。”

    “知道了知道了。”

    我真的没在笑八百米的事。我笑是因为陈晓明站在我旁边,昨天半夜翻墙出去网吧被逮,今早写了三千字检讨,这会儿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站都快站不住了。

    “你昨晚到底几点回来的?”我压低声音。

    “四点。”陈晓明打了个哈欠,“我在那儿刷题的时候——”

    “你去网吧刷题?”

    “刷副本,性质差不多。”他摆了摆手,“别打岔。我在网吧的时候,看见新闻说昆明那边有好几个小区被封了,好像是传染病什么的。你说会不会传到我们这边来?”

    “你半夜不睡觉就关心这个?”

    “我怕死不行吗?”

    老吴吹了哨子,我们走到起跑线。我活动了一下脚踝,瞟了一眼跑道另一边。铅球训练区,那个超过我的转校生正一个人在那儿练动作。他叫傅什么的,寸头,黑瘦,看着不像练铅球的,倒像个练田径的。

    “听说他以前是练举重的,后来改铅球了。”谢佳恒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人那才叫天赋,三个月从零到全校第一。”

    “所以呢?”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第三吧,何成局,挺好的,第三不用接受采访。”

    我懒得理他。

    哨响,起跑。

    跑了半圈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身体上的——我的腿没问题,呼吸也没乱,是食堂那边。

    我们学校的食堂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一楼是打饭区,二楼是教师餐厅和学生活动室。此刻,食堂门口突然涌出来好几个人,跑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我放慢脚步,眯着眼看。

    一个人摔倒了,后面追上来一个人——不对,追上来的人跑姿很奇怪,不是正常人跑步的样子。正常人跑步是身体前倾、双臂摆动、脚掌着地从脚跟过渡到脚尖。但那个追人的东西,它的跑法是身体僵直、双臂前伸、整个脚掌同时落地,像是在用整个下半身往前砸。

    “那是啥?”跑在我旁边的谢佳恒也停了下来。

    一声尖叫从食堂方向传来,尖锐得能刺破操场上空的云。

    老吴扭头,哨子从他嘴里掉下来。

    “所有人集合!”他喊道,但声音被第二声尖叫盖住了。

    食堂门口,那个摔倒的人被追上了。追他的那个东西——我现在能看清了,是食堂的帮厨老赵,穿着白色的工作服,但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东西——扑上去,低头,一口咬在摔倒那人的肩膀上。

    咬下去了。

    真咬。

    血飙出来。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女生那边最先乱了,仰卧起坐垫子被踢得到处都是,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在喊“报警”,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跑。

    我站在原地,盯着食堂门口的景象,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是在拍电影。但老赵嘴里的血是真的,他嘴里那一块——那个被咬下来的部分——也是真的。他在嚼。

    “卧槽!”陈晓明终于清醒了,他拽着我的胳膊往后拉,“何成局!跑啊!”

    “往哪儿跑?”

    他愣住了。

    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愣住的原因。

    学校的大门在哪儿?在食堂前面。食堂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更多人从食堂里跑出来,更多那种“跑姿很奇怪的人”从里面追出来。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现在被堵死了。

    “后门!”谢佳恒喊,“食堂后面有小门!”

    “那是厨房进货的门,锁着——”

    “砸开!”

    老吴试图维持秩序,但没人听他的。有人在往教学楼跑,有人在往宿舍楼跑,还有人在原地打电话,但手机没有信号。我看到一个女生对着手机尖叫,然后被撞倒在地,踩了好几脚。

    “别愣着!”我拽起陈晓明和谢佳恒,“跟紧我。”

    我带着他们往食堂侧面的小路跑。这是体育生的直觉——食堂后面是厨房,厨房有后门,后门通向外面的小巷子。我每天训练完都从那儿抄近路去后门那条街买水,闭着眼都能找到。

    “其他同学呢?”陈晓明边跑边回头看。

    “先保命再说!”

    跑到食堂侧面的时候,我们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女生,扎马尾,手里握着一根拖把杆,脸上有血点子但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正往食堂里冲。

    “你疯了吗?”我拦住她,“里面全是——”

    “我妹妹在里面!”她推开我,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女生,“她在二楼广播室!”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瓜子脸,单眼皮,杏仁眼,长发及腰,但此刻乱得跟鸡窝一样。是我们班的女生,唐玲。

    “广播室?”

    “她今天值日,负责放眼保健操的音乐!”

    食堂一楼,惨叫声还在继续。二楼的情况未知,但至少没有窗口伸出来求援的手。唐玲又要往里冲,我一把拽住她。

    “你进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得——”

    “从外面进去。”我打断她,“跟我来。”

    食堂后面有一根排水管,生铁铸造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的窗台。我以前逃训练的时候从这根管子爬上去躲过老吴。

    我拽着唐玲绕到食堂后面,陈晓明和谢佳恒跟在后面。排水管还在,但旁边堆着的纸箱不见了,只剩几个垃圾桶。

    “能爬上去吗?”我问唐玲。

    她抬头看了一眼,点头。

    “我上去帮你。”

    “不用,”她直接抓住排水管,“我小时候爬过树。”

    她比我预想的要麻利。双手交替攀着水管,脚踩着墙面的缝隙,几下就上到了二楼窗台。我紧跟着她爬了上去。

    二楼的窗户是推拉式的,没锁。唐玲推开窗户翻进去,我也跟着翻了进去。

    里面是教师餐厅旁边的杂物间,堆着桌椅和音响设备。唐玲直奔走廊,我跟在后面。

    走廊里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一个校工倒在走廊尽头,脖子被咬开了,血淌了一地。唐玲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她绕过那具尸体,冲进广播室。

    广播室里,一个女生缩在角落,手里还抱着话筒。她满脸是泪,看到唐玲的瞬间嚎啕大哭。

    “姐姐——”

    “小梅!”

    我站在门口守门,听到食堂一楼传来更多的声响。桌椅倒地、玻璃碎裂、人的喊叫和另一种——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喉咙里堵了痰。

    窗户外面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尖叫声盖过。我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校门口的马路上,三辆车连环相撞,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有人在咬。

    “末日。”我心里蹦出这个词,觉得离谱,但又想不出别的。

    唐玲抱着她妹妹从广播室里出来,妹妹还在发抖,手里的话筒没放下来。

    “广播系统还能用吗?”我问唐玲。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广播室的设备还亮着灯。唐玲的妹妹——我后来知道她叫唐梅,初一的小丫头——是广播站的实习播音员,刚才正在准备放眼保健操的音乐。音乐还没放出去,外面的世界就塌了。

    唐玲把妹妹交给身后的同学扶着,自己坐到调音台前,戴上监听耳机,手稳得出奇。她打开话筒。

    “各位同学请注意。我是高一(3)班的唐玲。食堂一楼有多名疑似感染者,会咬人,请目前还在一楼的同学立即找到掩体躲避,不要出来。二楼的同学请锁好所有通道的防火门。重复一遍,不要出来,锁好防火门。”

    她的声音通过食堂的所有喇叭传出去,清晰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生。

    我听到一楼有人应声喊道:“防火门!锁防火门!”

    然后是桌椅被拖动的声音,防火门被关上、锁死的声音。

    “重复播放,”她设定了循环播放按钮,“我下去帮忙。”

    “等等,”我拦住她,“一楼的防火门——”

    “食堂有员工电梯,”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通厨房。”

    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个的,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我们从员工通道下到一楼厨房,厨房里一团乱,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灶台上还有烧了一半的菜。但厨房本身没有那种东西,因为防火门把餐厅和厨房隔开了。

    防火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咚。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像撞在我心口上。唐玲的脸白了一下,但她没后退。

    “你妹妹——”

    “何秀娟在帮忙照顾她。”唐玲说,“二楼的防火门也锁了,暂时安全。”

    何秀娟?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我们班的化学课代表,平时存在感低到我经常忘记她的存在。看来刚才我们在广播室的时候,她也在二楼。

    厨房里还有别人。

    我看到了食堂的大师傅老李,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剁骨刀,满身是汗。

    还有几个高一的学生,缩在储物架后面,脸白得像纸。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们没来得及跑。”一个男生的声音发着抖,“从餐厅往厨房跑的时候,大门那边有人被咬了,我们就躲这儿了。”

    我数了数,加上老李,一共六个人。算上我、唐玲、陈晓明、谢佳恒,还有刚才在二楼广播室那边的人,现在食堂二楼应该还有十几个人。

    但是食堂一楼——

    撞击声越来越密了。

    “他们在撞门。”老李握紧了剁骨刀,“那些东西,好像能闻到我们的味道。”

    “别说话。”唐玲忽然说,她侧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

    安静下来,我听到了。

    食堂外面,警笛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声音:人在跑,人在叫,人在哭。但还有一种声音——咀嚼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喉音。

    我听过一个词叫“人间炼狱”,以前觉得是夸张,现在觉得那个词太客气了。

    “怎么办?”陈晓明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不过是一个丢了全校第三位子的铅球体育生,此刻手里连块铅球都没有,凭什么要我想办法?

    但我还是开口了。

    “先把厨房所有能堵门的东西搬过来,稳住防火门。然后我们盘点一下物资,看看能撑多久。至于外面——”我深吸一口气,“等天黑了,丧尸——”

    我顿了顿。

    “丧尸?”谢佳恒重复这个词。

    “不然叫什么?感染者?活死人?行尸走肉?反正就是那种东西。”我说,“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现实如果变成电影,那就按电影的规则来。我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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