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懦弱无争,留在不过是个傀儡。杀了他,反倒让天下人觉得咱们是来灭隋的;留着他,还能用他的名号安稳人心。”
宇文智及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宇文化及,低声道:“兄长,杨浩可以留。此人素来与我交好,性情怯懦,翻不起什么浪。立他为帝,兄长以摄政之名掌权,比直接废了隋朝的名号更好收拾局面。”
宇文化及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那就……留他性命。”
甲士们这才退了出来,杨浩瘫坐在府中正堂的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可他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蜷成一团。
右翊卫大将军宇文协的府邸在城东,离皇宫不远。
他早已听到了宫中的动静,但他没有逃。
他站在正堂中,一身重甲,手中握着刀,面朝宫门的方向。
当宇文化及的亲兵涌入时,他没有反抗,只是将刀扔在地上,冷眼看着那些人。
“宇文化及呢?让他来见我。”
片刻之后,宇文智及来了。
他站在堂中,看着宇文协那张满是怒容的脸,语气平淡:“堂兄,兄长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臣子弑君,天下不容。你我是同宗,兄长不忍杀你。但你若不识相,军心难稳。”
宇文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同宗?我宇文协没有这样的同宗!弑君之贼,也配与我称同宗?”
他指着宇文智及的鼻子,声音洪亮,“你们今日杀我,明日自有后人杀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迟早——”
话音未落,一名甲士已经冲上前来,一刀劈下。
宇文协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鲜血从颈间涌出,洇红了身下的青砖。
城东,裴蕴府邸书房。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裴蕴猛地抬起头:“谁?”
“裴公,是我。”
裴蕴听出了那个声音,快步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布袍的年轻人,是他的门生,姓刘,此刻额上沁着汗,胸膛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侧身闪进书房,门合上之后才压低声音开口:“裴公,虞侍郎那边还没回话。我在他府外等了快一个时辰,门房只说虞公身体不适,不见客。”
裴蕴的脸色沉了几分:“身体不适?他昨日还在宫中与我议事,今日便身体不适了?”
刘姓门生摇了摇头。
裴蕴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门生道:“你再去一趟,不必见他本人,递一张字条进去。就说——”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就说'火已起,夜长梦多'。他看得懂。”
门生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裴蕴又叫住他:“等等。若是他还不回话,你便去萧钜府上,告诉萧公,今夜子时,老地方。”
门生点了点头,推门闪了出去。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裴蕴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低声自语:“虞世基……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