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年轻男人,锦袍半敞,歪在凭几上,手里捏着酒杯,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旁边陪坐的歌姬被他打发走了,正一个人喝着闷酒。
芸时跪坐在他身侧,低头倒酒。
琴师们此时也从楼梯口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中年琴师,抱着把旧琴,后面跟着三五个年轻乐师。
最后进来的是徐韧舟,芸时差点没认出他。
他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敞襟长衫,领口大敞着,从锁骨一路开到胸口,腰上系一条墨色丝绦,松松地垂下来,走起路来衣摆往两边散,露出里头的肌肤,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根笛子,就是那张脸臭得厉害。
他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那件衣裳的领口太低了,他走一步就往下滑一分,他不耐烦地伸手拽了一下,没拽住,又滑回去。
芸时嘴里正含着半口气,见到这副光景,那口气硬是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出来的同时,手里的酒壶歪了。
酒液哗地浇在顾引川的袖子上。
顾引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
“你..你笑什么?”
芸时赶紧跪直了,把酒壶搁在桌上,伸手去擦他袖子上的酒,头埋得低低的。她还在忍笑,肩膀微微发抖,落在顾引川眼里,倒像是在哭。
“对不住,是奴家手笨。”她压着嗓子说。
顾引川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袖口,又看了看芸时那颗始终不肯抬起来的脑袋,酒气冲上来,脸涨得通红。
“你抬头。”他说。
芸时没动。
“叫你抬头!”顾引川的声音拔高了,旁边几桌人都看过来。
芸时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抬到一半就始终不往上了。
顾引川弯着腰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
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本公子?”
芸时表情一滞,立马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像发怒,倒像是委屈,“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娘看不起我,连你一个倒酒的也敢敷衍我?”
身旁几桌的歌姬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管事妈妈从角落里赶过来,赔着笑脸打圆场:“顾公子消消气,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闭嘴!”顾引川推开妈妈,指着芸时,“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芸时深吸一口气,抬起脸,正眼看着顾引川。
顾引川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头皱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他歪着头,眼神有些认真。
芸时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低声道:“奴家头一回来画舫伺候,公子怕是认错了。”
顾引川又看了她两眼,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然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见过。”他转头看妈妈,“你们画舫是不是没人了?拿这种货色来糊弄我?”
妈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拉芸时的袖子让她退开。
顾引川还在嚷嚷:“换人换人!叫个好看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