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万古死寂、太古幽暗的本能畏惧。
连浩然大阵的金色灵光,靠近裂隙百里之内,都会不由自主黯淡、收缩、震颤。
“不对劲。”
曹慈立于高台,眉心浩然道纹轻轻跳动,心生警兆。
玄沧已死,妖群溃散,按道理妖气应该节节败退、彻底溃散。
可那座幽渊裂隙,非但妖气减弱,反而不断涌出更加厚重、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黑雾。
如同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高空云端,宁姚与陈平安并肩向前,踏风直行,直抵裂隙上空。
万丈漆黑裂隙横亘大地,仿佛天地裂开的一道巨大伤口,深不见底,黑不见根。
风声从渊底吹出,冰冷刺骨,带着腐朽岁月、湮灭大道、万古死寂的味道。
嗡——
宁姚腰间长剑轻轻震颤,是顶尖剑道对上古邪祟的本能预警。
“有人,在借玄沧之死,破封苏醒。”
宁姚眸光锐利如剑,穿透层层黑雾,直视渊底无尽幽暗。
“玄沧守渊三万年,看似称霸四层疆域,实则是替渊底古物镇压封印、抵挡人间剑气、稳住裂隙通道。”
“他死,封印松。”
陈平安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
“上古覆灭之后,天外破碎,大地崩毁,无数无法彻底灭杀的太古妖魔、残破道魂,被圣贤、剑仙、武人联手镇压在地底深渊。”
“岁月太久,封印渐松,世人早已遗忘。”
“阿良当年横行蛮荒,一路斩妖破渊,看似肆意江湖,实则是一路替人间磨平隐患、镇压残魔、稳固万古封印。”
今日阿良剑痕现世,救人间于必死绝境。
可也正是这一剑撼动旧岁月格局,加之玄沧陨落,双重变故,硬生生松动了五层幽渊最底层的万古封禁。
旧祸将出,新劫将至。
宁姚手心剑光流转,青辉澄澈,温暖而锋利。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青衫书生。
“要退吗?”
陈平安摇头,目光坚定,与她并肩看向无底幽渊。
“你不退,我便不退。”
宁姚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柔的笑意。
人前她是镇压蛮荒、无敌当代的人间剑仙。
人后她只需随心而行,随人而伴。
她轻轻反手,再度牢牢扣住他掌心。
“那就入渊。”
一剑在前,一人在后。
剑开路,人定心。
青衫剑影双双掠动,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万丈漆黑裂隙之中。
一入幽渊,天地骤暗。
外界所有天光、风声、战火、杀音,瞬间尽数隔绝。
只剩无边死寂、万古阴冷、沉沉黑暗。
渊底不同于外界蛮荒天地。
这里没有山河大地,没有花草生灵,只有层层叠叠的岁月残碎空间,无数上古大战残留的破碎道纹、崩毁法则、寂灭余波。
黑雾浓稠如液,压抑心神,锁滞灵力。
寻常修士入此地,不出十息,便会道心蒙尘,灵智昏沉,被万古死气侵蚀本源。
唯有宁姚剑意纯粹,可破一切虚妄幽暗。
唯有陈平安心境稳固,可镇一切岁月残孽。
两人十指紧扣,剑光护身,稳步下沉。
越往渊底,古老阴冷的气息越是清晰可怖。
不知下沉几千丈。
终于,渊底尽头,一片巨大无边的黑暗平地缓缓浮现。
地面布满裂痕、古老血痕、残破的锁链痕迹。
而在这片黑暗大地的最中央——
一团庞大无边、朦朦胧胧、似虚似实的古老黑雾,静静盘踞原地。
它没有形体,没有妖气暴动,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可仅仅是静静盘踞此处,便自带一种横跨万古、俯瞰世代、见证兴衰的苍茫恐怖。
一缕苍老、沙哑、跨越万古的低沉声响,缓缓在整片幽渊空间响起。
“……终于,有人下来了。”
“新的人间,新的剑,新的读书人。”
沉睡万古的幽渊古魂,醒了。
旧时代落幕的余灾,新时代崛起的大劫。
自此,真正降临蛮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