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慢慢压住了。
鼻尖恰在这时闻到一点淡淡花香,她正好别开目光,望向窗台。
却不料正好看见一只白瓷花觚,里面插得极热闹,红的、蓝的、绿的,几枝花叶高低错落,颜色甚至有些杂,却偏偏瞧着生机勃勃。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谁的作品。
“皇上的御书房里,只肯摆着娘娘亲自插的花呢。”
如懿只觉心口愈发沉重,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弘历却已经重新看向她:“如懿啊,你若没别的事,便先回去吧。以后那些傻话也不要再说了,叫旁人听见,少不得笑话。”
如懿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满腹委屈一下涌了上来。
她几乎想都没想便道:“臣妾近来也总有些嗜睡,提不起精神。皇上既给皇后娘娘备了这样的东西,可否也给臣妾一份?”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便皱眉道:“皇后是有孕在身才会嗜睡,你同她争什么?身子不舒服便叫太医看。那个江太医近来不是一直替你调理么?叫他再仔细看看。你若觉得他年轻,资历浅,拿不准,再换几个年纪大的太医一同瞧也成。”
如懿低下头,遮住瞬间苍白的脸色,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再抬起脸时,眼神已经冷了。
“是。”她声音硬邦邦的:“臣妾没有福气,过府至今,也没能给皇上生下一子半女,实在辜负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些年来的厚爱。臣妾这便回去静思己过。臣妾告辞。”
弘历听着刺耳,尤其那厚爱二字,不由得低头看了她一眼,
却正好撞上如懿抬眸。
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冷漠,让弘历怔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细想,如懿已经垂下眼,转身走了。
弘历摇摇头,应是他看错了,复又看起了瓷瓶。
如懿出了御书房,走出去一段,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宫门口安安静静,无人追来。
容佩察觉不对,小心唤了一声:“娘娘?”
如懿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愈发落寞:“无事。”
顿了顿,又低声道:“本宫只是忽然觉得,本宫心上的那个少年郎,似乎有些变了。”
容佩眼神一凛,刚要开口,前头恰好有人走来。
是已经换回太监服的李玉。
李玉远远看见如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赶紧上前低头请安:“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脸上也重新带了点笑:“这就回来了?画完了?”
李玉始终低着头,斟酌着道:“回娘娘,郎大人说还有几样材料没有备齐,今日便先画到这里,等明日东西齐全了再继续。”
“原来如此。”如懿温声道:“也好,你也辛苦了,先歇一歇吧。”
李玉忙道:“多谢娘娘记挂。”
如懿点点头,带着容佩继续往前走。
李玉一直维持着拱手低头的姿势。
直到主仆二人从身边走过去,他才慢慢抬眼,目光落在容佩背影上,一脸复杂。
李玉直起身,回到养心殿门口,却没见到王钦,便知他应当是出去跑腿去了,能让这老狐狸亲自去讨好的,大约还是皇后娘娘的长春宫。
他心里一动,便低声对两边站着伺候的几个小太监道:“一会儿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你们都守好自己的差,谁也不许擅离职守。”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可李玉如今到底是王钦的徒弟了,几人也不敢多问,只齐齐应道:“嗻。”
另一边,如懿正走在长街上。
她一只手搭着容佩的手腕,微微抬着头看天,眼里还有些化不开的忧郁。
弘历方才那些话仍在耳边,叫人想着都难受。
正在这时,一道温柔清婉的声音忽然从前头响起。
“奴婢海兰给娴妃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