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泪,越有人哄,越是嚎啕大哭,偏不肯多说一个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愿心刚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管他。”
声音分明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稚嫩,语气却平稳得叫人下意识便想站直。
愿心与素心同时回头。
果然看见大阿哥永珩正从长街另一头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小袍,腰间还规规矩矩束着一根代表守孝的白色带子,身后跟着两个捧东西的太监。
明明年纪不大,走路却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威仪。
两人连忙屈膝:“大阿哥吉祥。”
“起来吧。”
随后便走到永璜面前。
永璜一看见哥哥,嘴巴反倒抿得更紧了,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长柏也不哄,只等永璜又抽噎了几声,才慢条斯理地问:“哭够了吗?”
永璜哼了一声,不肯回头。
“没哭够便继续哭。”长柏语气平平:“等你哭够了,能冷静下来说话了,我再听。”
永璜肩膀一抽,又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自己抹了把眼泪,小声道:“皇阿玛说我不用功。”
“然后呢?”
“还说……还说同样是上书房读书,差不多的年岁,我却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长柏点头:“因为什么?”
永璜不情不愿道:“皇阿玛今日考较我功课,我一紧张,说错了。皇阿玛便说我昨日根本没好好听讲,还要罚我回去抄二十遍。”
说到这里,他眼泪又要掉下来:“可我明明会的!师傅昨日还夸我答得好。我就是、就是皇阿玛突然问我,我害怕,才一时没说出来。”
长柏听完,先问:“你昨日真的会?”
“会!”
“师傅可曾批过你的功课?”
“批过。”
“上头怎么写的?”
永璜吸了吸鼻子:“写了个善字。”
“那便好办。”
长柏神色丝毫未变:“第一,皇阿玛考校学问,昨日才学过的东西,你没有答出来,这就是你的错。会而不能答,那就是不会。既然是功课,就该学得熟练些,不该一见皇阿玛便忘得干净。”
永璜脸顿时垮了。
“第二,皇阿玛没有问清楚,便断定你昨日不用功,还拿我同你比较,也的确是他的不该。”
周围几个宫人眼皮齐齐一跳。
永璜也愣住了。
“跟我回去,皇阿玛罚你抄二十遍,是因为他以为你不用功。你若能证明自己用了功,这罚自然就没有缘由。我们回去,带上师傅给你的批注,求他收回成命。”
永璜终于抬起头:“可、可以吗?哥哥当真陪我?”
“有何不可?皇阿玛虽是天子,可政务繁忙,精力不济之下,难免有错判冤判的时候,咱们若不据实直言,岂非坐视他误入歧途,一错再错?长此以往,必有损皇阿玛明君圣德之风,反倒是错事。”
长柏义正严辞地道。
永璜听不懂那些,只道:“要是哥哥陪我我就去,要是哥哥不陪我,我就不去!”
长柏长叹一声,永珩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帕子递给他:“我陪你去就是了,先把眼泪擦了。”
永璜赶紧接过帕子,胡乱擦干净脸。
长柏神色才缓和下来:“今日先不去养心殿了,皇阿玛这会儿应该正与大臣们议事,你过去也是添乱。明日早些起来,把昨日的功课带好,我再陪你去。”
永璜立刻点头。
长柏又看了眼他哭得发红的鼻尖:“走吧。”
“去哪儿?”
“长春宫,昨儿个惢心姑姑跟我说,今日她要做山药糕。”
永璜眼睛一下亮了,主动伸手牵住了长柏。
长柏也没甩开,只将他的手握稳了些,领着他一道往前走。
兄弟两个手牵着手,沿着长长的宫道渐渐远去。
周围几个方才不敢出声的宫女这才像忽然活过来一般。
半晌,不知是谁说了句:“到底是中宫嫡出的长子,才多大年纪,便有这样的气度。”
“可不是么,二阿哥方才谁劝都不听,大阿哥几句话便说明白了。”
“我方才听他说皇上也有错,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偏他说得那么有道理,我竟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素心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可不。
大阿哥是什么人?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先帝爷最看重的皇子龙孙,富察家未来几十年的指望。
旁人便是再生十个二十个,也休想越得过这一位去!
也就是有了这么个宝贝蛋子,福晋越发想得开,也再不惊慌失措联系自个儿了。
素心正偷着乐,忽然察觉身旁愿心神色不对。
她顺着愿心的目光看去,如懿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此时就在门后,静静望着两位阿哥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许久,她才轻轻道:“小小年纪,心思便深沉至此。”
不愧家学渊源。
愿心与素心脸上的笑意同时淡了一点。
如懿已经收回目光,仿佛方才不过随口感慨了一句,转头问道:“婉贵人住在哪里?”
容佩立刻答:“回主儿,婉贵人与纯嫔同住钟粹宫。”
“钟粹宫……”
如懿略一沉吟:“闲着也是无事,去看看她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