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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注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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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不是没有先生,不是没有书籍,是汉字太难认了。

    一个蕃部的孩子,从的是蕃语,一个字都不认识,要让他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读上三年也未必能认得几百个字,不是孩子笨,是认字的路太长了。

    辛缜研究了一下,发现大宋的孩童开蒙识字记读音,用的是反切法。

    这套方法没有什麽大的问题,就是入门比较难。

    简单来说,比如「东」字,注的是「德红切」,就是取「德」的声母和「红」的韵母,拼在一起才是「东」的音。

    反切法需要学童先认识大量的基础字,才能用认识的字去拼不认识的字。

    大宋的孩童有家里的语言环境,有私塾先生手把手地教,尚且要花好几年才能掌握。

    横山蕃部的孩子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用反切法教他们识字,其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辛填打算提前把民国时期的注音法给搞出来辛缜铺开纸,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横山蕃部注音法。」

    他搁下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这是他前世了解过的一套注音符号,当时谈了一个湾湾那边的女朋友,觉得有趣,便研究了一下,嘿嘿。

    这套注音法乃是民国初年章太炎创制、後来被北洋政府推广开来的那一套。

    他这套符号乃是取自汉字笔画,形象简单,易认易写,与汉字也是一脉相承,拿出来没有人会有什麽怀疑,用起来也是非常方便。

    他睁开眼睛,提起笔,在纸上画下了第一个符号。

    与。

    他在下面用小字注了一行:此符号读如「包」字之始音。又举了一个例子加麽,便是「包」。

    然後是第二个。夕。读如「抛」字之始音。

    然後是第三个。□。读如「猫」字之始音。

    他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写下去,声母二十四个,韵母十六个,一共四十个符号。

    每一个符号,他都用最浅显的汉字标注了读音,又在旁边举了几个拼读的例子。

    加马是「班」,夕加马是「攀」,加马是「蛮」。

    例子都是横山蕃部的孩子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字一马、羊、山、水、盐、

    茶、布、刀。不是「天地玄黄」,是「马羊山水」。

    写完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了天光。

    他吹灭油灯,看着案上那一叠墨迹已乾的纸稿,封面上横山蕃部注音法七个字下面,四十个符号安安静静地排列着,像是四十把钥匙。

    他把书稿装订成册,第二天一早便交给了书院的山长。

    山长姓苏,是庆州老儒,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在庆州城里教了大半辈子的私塾。

    陈德禄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请来横山。

    苏山长接过书稿,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再翻几页,他忽然把书稿合上,擡起头看着辛缜,目光里已经满是激动道:「辛主簿,这是你想出来的?」

    辛缜点了点头。

    苏山长又翻开了书稿。他翻到注音符号的总表,手指在四十个符号上一个一个地划过。、夕、、————他的嘴唇跟着手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读着。

    然後他翻到後面的例字,辛缜用注音符号给每一个例字都注了音,「马」字旁边注着丫,「羊」字旁边注着无,「山」字旁边注着屍马,「水」字旁边注着屍×。

    每一个注音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符号都严丝合缝地卡在读音上。

    苏山长的手开始发抖。

    「老夫教了四十年的书。」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四十年,教过多少孩子,已经数不清了,有多少孩子,认得马」字的时候已经会骑马了,认得羊」字的时候已经会放羊了!

    不是他们不想学,是反切太难了!

    一个马」字,反切注的是莫下切」,孩子要先认识莫」,先认识下」,才能拼出马」字,可他要是连马字都不认得,怎麽能要求他们认识莫」和下」呢?」

    他把书稿仅仅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珍宝一般,激动道:「辛主簿,你这个注音法,功莫大焉!必须要尽快推广开来,您尽快回庆州去吧,请范经略将此法推广开来,还要推荐去朝廷,推广到整个天下!」

    辛缜赶紧道:「不着急,我先帮你讲清楚这些怎麽样吧。」

    苏山长一笑道:「瞧不起人了不是,老夫教了一辈子的蒙学,这法子就是捅破一张纸的事情,来,您跟我来,我教给你看看。」

    苏山长伸手拉住辛缜往学堂里走,学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孩子。

    嵬名明的位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摆着辛缜送给他的那根红雉尾,用一块石头压着,不让山风吹走。

    阿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山长手里的书稿。

    其余的孩子年纪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有的穿着蕃袍,有的已经换上了书院统一发的青布襴衫。他们坐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偷偷往窗外看————工地上还在敲敲打打,工匠们的号子声和铁锤敲击声传进来,比学堂里的安静有意思多了。

    苏山长把书稿放在案上,拿起一支炭条,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了第一个符号。

    5。

    「这个符号,读作bāo字的开头音。」他的声音苍老而清晰,「跟老夫读——

    。」

    二十几个孩子参差不齐地跟着读。

    「与—」阿明的声音最大。

    苏山长又拿起炭条,在的旁边写了一个更大的字。

    包。

    「这个字,怎麽读?」

    孩子们面面相觑。

    苏山长没有用反切法教他们,他用炭条在「包」字上面并排写下了两个符号,和麽。然後他用炭条点着第一个符号,「——」,又点着第二个符号,「麽—」。最後他用炭条把两个符号圈在一起,「麽——包。」

    阿明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包!」

    然後所有的孩子都跟着喊了出来。「包!」「包!」「包!」喊声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调拐了弯,但每一个孩子都喊出来了。

    他又拿起了炭条,写下、————他把四十个符号一个一个写在木板上,带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读过去。

    然後又教孩子们开始拼写,辛镇看了一会,点点头,这苏山长果然十分擅长,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了。

    下了课之後,苏山长便催着辛缜赶紧回庆州,说一定要尽快把这套东西推广开来,辛缜本还想留下来盯着,但苏山长却是一催再催。

    辛镇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回了庆州。

    回到庆州,辛缜没有立即见范仲淹,而是把注音法重新编撰了一番,不是用那套牛羊马的法子,而是用千字文作为注音文本,毕竟要推广到天下,还是以这套文本更容易被人接受。

    等编撰完成,他才拿着这本注音法寻到范仲淹,稍微将事情说了一遍,范仲淹十分惊讶,赶紧翻开书稿,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读着辛缜在每一个符号下面标注的读音,翻到後面的例字,看到辛缜用注音符号给每一个字都标注了声母和韵母,拼读了一下,果然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他把书稿合上,闭上眼睛。

    然後他睁开了眼睛。

    「取纸笔来。」

    辛缜不知道范仲淹要干嘛,但也赶紧把纸笔递过去,却见范仲淹提起笔,开始写劄子。

    辛缜诧异道:「老师,您这是?」

    范仲淹笑道:「劄子是写给礼部的,这个法子的确是好,要立即推广开。」

    辛缜失笑道:「不需要在庆州先推广开看看效果麽?」

    范仲淹笑道:「不必,为师我也是教过书的,这注音法好不好用,一眼就能看出来,依着这注音法,蒙童大约用上半年时间,便可以自己学着给字注音了,这麽好的东西,当然要尽快推广开来!

    不过你说得对,延庆路这边也要尽快推广开来,给礼部那边增加一个案例,嗯,韩稚圭、还有夏相公那边都要给一份,整个陕西路都给推广起来!」

    说着范仲淹便写起劄子,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奏议,只是平实地叙述了辛填创制注音符号的经过,附上了《注音法》的抄本,然後在劄子的末尾写了这样一段话——

    【臣在西北数载,深知边事之难,不在干戈,而在人心。横山蕃部之归附,乃辛缜独入山中说降之也。横山蕃部子弟之识字,亦辛缜创制音注以教之也。其人年方十五,入臣幕下仅期年耳。期年之间,筹粮草以济大军,设行会以收蕃部,创音注以兴教化。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吏多矣,然如辛缜者,未之有也。】

    辛缜看到这段文字,苦笑道:「老师,怕是不妥吧?」

    范仲淹搁下笔,把劄子封好,交给辛缜道:「加急,送汴京。」然後才问道:「有何不妥?」

    辛缜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听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弟子这样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范仲淹奇怪看了一下辛缜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官员,这就是你升官的资本,你若是想要考科举,名气越大,你的名次就越高,哪有什麽木秀於林的说法?」

    「啊?」辛缜有些错愕,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了,这是因为前世的时候看了许多的网文,那段时期苟文太多,以至於他下意识便这般想了。

    实际上就如范仲淹所说,这个时代的文人名气大小可是直接关系到前程的,名气越大,仕途就越是坦荡,若是能够以神童身份参加科举入仕,那更是了不得。

    这种例子可不少。

    最有名的当数晏殊,以神童身份中举入仕,然後一路升升升升————嘿嘿。

    还有韩琦,也是少年得志的代表,十八岁便中举,也是一路升升升————原本历史上好水川大败,这种错误换了个人肯定是前途尽失的,可他回了汴京,依然可以成为庆历变法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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