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利给大头,是让横山蕃部有钱。
设蕃学考科举,是让横山蕃部的子弟有出路。
编蕃兵给粮,是让横山蕃部的勇士有体面。
行会合营,是让横山蕃部的日子比跟着西夏的时候好过。
使者,你告诉我。如果宋人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都做下去,做上三年,做上五年————横山蕃部的心,还会向着大夏吗?」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袍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原本已经以为要煽动横山蕃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大夏在横山经营了几十年,靠的是刀兵,靠的是盘剥,靠的是让横山各部互相牵制、谁都坐不大。
如今大夏失去了银州,不用想便知道这些蕃人肯定不会那麽听话了,但他还是低估了难度,他想到宋人竟然用出这样的阳谋!
刀兵可以抵挡,盘剥可以忍受,牵制可以周旋,但好日子怎麽挡!
嵬名氏手里有了钱,横山其他部落一定会眼红,设蕃学考科举,嵬名氏的子弟做了大宋的官,横山其他部落的子弟肯定要跟,行会挣到了大钱,横山蕃部的马匹牛羊卖出好价钱,买到便宜的茶叶布帛铁器,过上三年五年这样的日子,谁还记得大夏!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羊皮纸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然後他抬起头,目光从细药保忠脸上移到磨毡遇脸上,又从磨毡遇脸上移回细药保忠脸上。
「细药首领。磨毡首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刀锋出鞘般的冷意。
「嵬名山归附宋人,是背叛大夏,叛大夏的人,大夏是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二位若是愿意替大夏分忧,国相自然不会亏待。」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盖着没藏家的族徽。
「国相说了,谁能平定嵬名氏之叛,谁就是横山之主!
细药氏和磨毡氏,谁能把嵬名山的人头送到兴庆府,国相就支持谁做横山蕃部的首领!
以後盐铁之利,大夏只收四成,六成归新首领。
横山蕃部的兵马,由新首领统辖,大夏驻横山的军队,与新首领共管。」
磨毡遇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怪不得这般,这是大夏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而细药保忠依然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黑袍人继续道:「此事我会立即回报国相,给你们要粮草,要军械,要兵马策应,大夏的铁骑也可以随时南下。
只要你们在宋人把那一套收人心的东西做起来之前,把嵬名氏打掉。
嵬名氏一倒,横山蕃部就不敢再投向宋人,横山就还是你们的横山!」
细药保忠的手指停住了,道:「使者,我们需要时间。」
「多久?」
细药保忠沉吟了一下道:「嵬名氏是横山最大的部落,嵬名山的寨子易守难攻,要打嵬名氏,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宋人的蕃学,是嵬名山的软肋,他的幼子阿明送进了蕃学,只要蕃学出事,嵬名山就会分心,届时自然露出破绽,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让嵬名氏从横山消失!」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後缓缓点头,道:「好,你需要什麽东西,给我一份名单,我会秘密给你送来。」
他站起身来,向细药保忠和磨毡遇各看了一眼。
「细药首领,磨毡首领,国相对二位寄予厚望,横山之主的位置,国相已经给你们留好了,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帐外传来马蹄声,很快便被山风吞没了。
大帐里只剩下细药保忠和磨毡遇两个人。磨毡遇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吓人。
「保忠!六成盐利!横山兵马由我们统辖!跟大夏共管横山!
嵬名山那个老狐狸,投了宋人也不过拿了六成盐利,我们灭了嵬名氏这个心腹大患,不仅能拿六成盐利,还多一个横山之主,这买卖着实做得!」
细药保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宋人的那套东西,你不感兴趣麽?」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磨毡遇脸上。
磨毡遇嘿嘿一笑道:「宋人说的话能信麽,宋人狡诈,只是骗着我们做事。
等到拿了横山,就把我们给抛弃了,可能还顺手抢走我们的盐池。
大夏虽然剥削得狠,但这几十年来,他们至少不会抢我们盐池不是,我分的清楚里面的利害。」
细药保忠摇头道:「不对,你看使者他急了。」
磨毡遇不解道:「什麽意思?」
细药保忠道:「他怕了,说明他认为宋人是会做到的,他还怕失去横山!」
磨毡遇不屑道:「所我才不信宋人会这麽好呢!我只相信以大夏给的条件,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嵬名山投了宋人更好,我们正好拿他脑袋立个大功,到时候横山全都归了你我,这才是大利!」
细药保忠闻言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是。」
磨毡遇得意一笑,道:「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细药保忠又是一笑,点头道:「行,那咱们一起动手!」
磨毡遇大笑举起酒碗,道:「来,祝我们马到成功!」
细药保忠举起酒碗,笑道:「嗯,马到————」
「首领!宋人来了!」外面有人喊道。
「什麽!」
细药保忠与磨毡遇尽皆大惊失色。
磨毡遇惊道:「宋人来了多少兵马!保忠兄!快带我从後门跑!」
细药保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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