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膝盖发软,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但他还是伸手去够地上的剑。
手指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上官复的掌落了下来。
一掌。
正中胸口。
他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冬天踩断了一根枯枝。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胸口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飞了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看见天空在旋转,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见崖边的岩石在后退,后退得很快。他看见了蓝婷的脸,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没有看他。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声。
风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灌进嘴巴里。他往下坠,穿过云雾,穿过峭壁上伸出的枯枝,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绝情崖很深。
没有人知道谷底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而在崖顶,蓝婷站在那里,看着崖边。
风吹着她的头发,散落在脸侧。她没有去理。
上官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死了。”
他说。
蓝婷没有回答。
上官复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很好。”
蓝婷还是不说话。
她弯腰,捡起萧无恨掉在地上的剑。剑很沉,比她想象中沉。她用袖子擦去剑刃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着远方。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她说。
上官复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
蓝婷把剑收好,转身往崖下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悬崖一眼。
而在更远的地方,金陵城里,慕容小雪正在收拾东西。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西边的窗外。
天灰蒙蒙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觉得冷。
那是冬天的第一股寒流,从西边吹过来,吹过金陵城的每一条巷子,吹过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吹过灶房里那扇没有关紧的窗户。
蓝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很静。
慕容小雪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蓝婷走进灶房,点起油灯。她像往常一样洗了手,淘了米,切了菜,生了火。水开了之后,她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然后她盛了两碗。
一碗放在灶台上。
一碗端到自己面前。
她坐下来,慢慢地吃。
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晃动了一下。她伸手护住灯芯,等风过了,才松开手。
她吃完了面,洗了碗,擦干了灶台。
然后她端着那碗面,走到慕容小雪的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慕容小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的目光落在蓝婷手里的那碗面上,又移开。
她看见了蓝婷身上那些不起眼的细节。衣角上的一道泥痕,袖口里露出的半截绳头,以及鞋底边缘嵌着的一粒灰色碎石。那种石头金陵城里没有,只有城外西山的山路上才有。
她没有问萧无恨在哪里。
她忽然不想知道了。
蓝婷把面放在门口。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雨越下越大。
金陵城的这场秋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城西的猎户在绝情崖下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些血迹,和一些碎布片。布片被雨水泡过,颜色已经看不清了。
猎户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悬崖。
云雾缭绕,看不到顶。
他不知道上面发生过什么。
他把布片扔在地上,背着他的猎物,下山去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碰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提着一把剑。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哭过,又像是没有。
“老人家,请问绝情崖怎么走。”
猎户指了指身后。
“往上走,到了山脊再往西走三里就到了。不过上面风大,路也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
他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
她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猎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下走。
他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也不知道她要去绝情崖做什么。
他只知道,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第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