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信,四九城来的。”
何大清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他低头看了几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白家那两个小子跪在门口的时候他没出来,但现在他举着信纸,当着老白的面把信纸抖了抖。
“我儿子写的。”何大清把信纸举高了,“不对——是我女儿。我女儿会写信了,你听见了吗?我女儿会写信了!”
老白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大清没有把信里的内容全念出来,但他已经把最关键的事情弄明白了——他的儿女在四九城,他有责任管。他的工资要自己做主。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揣进棉袄内兜里,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上,感觉那封信隔着棉袄也在发烫。雨水说她想他。那个他从没正眼看过的小丫头,在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女儿想你”。何大清站在老白的办公室里,眼眶酸了一下,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老白,”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何大清的工资,一共五十五块。我自己留五块。白家二十五块。寄回四九城二十五块。以后每个月都按这个数。”
“白家说了,那是白家的钱——”老白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白寡妇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白家那两个儿子,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跟她并排堵在门框里。白寡妇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但眼神比那天还硬。
“二十五块?”白寡妇往前走了一步,“凭什么?你的钱就是白家的钱!那俩小崽子又不是没手没脚,凭什么分我们白家的钱?”
“你的钱?”何大清转过身来看着白寡妇,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挣的钱,怎么就成你的了?”
“你人在保定,户口在保定,工作也是白家帮你找的——”白寡妇说到这里的时候,何大清突然笑了。
他不再跟白寡妇吵了。他转过身面对着老白,又看了看白寡妇,把两只手插在棉袄袖子里,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白,我的工作名额是顶了别人的名字。工资单上写的不是何大清。这事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那远房妹夫怎么退下去的,他叫什么名字,现在档案在哪儿,我都知道。”
老白的脸色变了。白寡妇的脸色也变了。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嘶嘶的响声。
“我要是离婚回四九城,走之前把这些事捅到所里去,”何大清顿了顿,“倒霉的是谁?”
白寡妇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两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了一眼老白,老白低着头,一只手转着桌上的搪瓷缸子,不说话。白家那两个小子站在白寡妇身后,脸上那种混不吝的表情也不见了,换上了茫然。
何大清弯下腰,从地上拎起自己的帆布袋子,往肩上一甩,从白寡妇身边挤过去,推开门走了。
外头在下雪。保定城里的雪比四九城小一些,但也铺了一地白。何大清站在厂门口,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雪幕里散得很快。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四九城的方向,他的一双儿女在那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但今天他把话说清楚了。他的钱,他要做主。他的儿女,他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