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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7章 红包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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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使劲拍了拍,“六十块啊!前阵子我还琢磨着,年底去居委会那边走动走动,多条路子。现在一看,还是厂里好啊!这六十块,比在居委会跑断腿强多了。”

    这话明摆着是冲易中海来的。

    院里谁不知道,易中海前阵子跟居委会的人走得特别近,想着公私合营以后,万一厂里失势,还能去居委会谋个差事。

    现在倒好,胳膊摔了,厂里去不了,居委会也去不成,两头都落空了。

    刘海中这话不算难听,但句句都扎在易中海的痛处上。

    易中海没接茬。

    他让罗巧云给刘海中倒了杯水,刘海中喝了水,又东拉西扯说了些厂里的闲话,这才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特意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老易,你好好养着吧,明年合营了,还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易中海靠在床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吭声。

    罗巧云把熬好的粥盛在碗里,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

    “六十块有什么了不起的,瞧把他嘚瑟的。”

    易中海还是没说话。

    他心里头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他倒不是心疼那六十块钱,他干了这么多年,啥钱没见过。

    他憋屈的是——全厂上下,上到许富贵下到刚进厂的学徒工,人人都有份,唯独他这个车间主任,连根红包毛都没摸着。

    论资历,他是厂里的老师傅;论技术,他是八级钳工;论职位,他是车间主任。哪一样不比别人强?

    就因为他请了一天假,偏偏就赶上发红包的日子,偏偏就他一个人没拿到。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这是脸面的事。

    刘海中从前院显摆到后院的时候,贾旭东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劈柴。

    刘海中从他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来回两趟,每回都故意拍一拍装着红包的口袋。

    “旭东啊,你师父那份没领着,可惜了喽。”

    贾旭东没应声。

    他抡着斧头,把木头劈成一截一截的,码在墙根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扔下斧头,推门进了屋。

    刘艳芳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麻绳穿过布层,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

    听见动静,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贾旭东一眼。

    “二大爷在院子里嚷嚷啥呢?跟个报喜的公鸡似的。”

    “娄老板来厂里发红包了。”贾旭东脱了棉袄,凑到炉子跟前烤手,“我师父请假了,没领着。”

    刘艳芳“啪”地一下把鞋底子扔在床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合着全厂人都有,就你师父没有?他一个堂堂车间主任,凭啥轮不到他?别扯别的,你那份呢?领了多少?”

    贾旭东没说话。

    他那份是二十块,不多不少,跟普通工人一样。

    但他不想说——他太了解刘艳芳了,问完他领了多少,下一句肯定就是“钱呢”。

    “问你话呢!哑巴了?”刘艳芳走到他面前,叉着腰瞪着他。

    贾旭东没办法,只好从兜里把那个皱巴巴的红包掏出来,递给她。

    刘艳芳一把抢过去,拆开一看,只有二十块。

    她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错,才把钱塞进自己兜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才二十?何雨柱领了多少?”

    “不知道。”

    “许富贵呢?”

    “听说是一百。”

    刘艳芳的脸瞬间就拉得老长。

    她盯着贾旭东看了好半天,那眼神里的失望,贾旭东都看熟了,可每回瞅见,心里还是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一百!人家许富贵领一百,你就领二十!你跟易中海学了多少年了?他是车间主任,你是他亲徒弟,他连个红包都替你争不来?”

    贾旭东张了张嘴,想解释说师父那天也没领着,想说说这红包是娄半城自己定的,跟师父没关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在刘艳芳眼里,别人拿得多就是别人有本事,你拿得少就是你窝囊。

    刘艳芳气呼呼地坐回床上,重新拿起鞋底子,针扎进去的时候,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倍,针尾都快戳进手里了。

    “何雨柱领一百,你领二十。何雨柱都搬出去单过了,咱们还在这大杂院里挤着。何雨柱天天往娄家跑,吃香的喝辣的,你呢?天天往你师父家跑,端茶倒水伺候着,伺候出什么来了?连个红包都没混着!”

    贾旭东坐在炉子边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他早就学会了,刘艳芳生气的时候,别跟她顶嘴,越顶吵得越凶。

    可他心里头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

    不是因为刘艳芳说的这些难听话。

    是因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他背着易中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三条胡同,棉袄里子全让汗湿透了,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背上跟冰似的。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差点就栽在雪地里。

    这些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她眼里,这些都没用,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贾旭东站起来,从门后摸出旱烟袋,卷了一根烟。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炉子里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

    院子里,刘海中正哼着小曲往家走,他家的烟囱冒着滚滚的黑烟,二大妈在屋里扯着嗓子喊他吃饭。

    何雨柱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贾旭东站在门口,就着冷风把那根烟抽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然后他关上门,重新坐回炉子边上,拿起一根没劈完的柴火,双手用力,“咔嚓”一声,掰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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