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柱闷头扒饭,一句话不多说。
娄晓娥也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吃。
谭雅丽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何雨柱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何雨柱帮着收拾了碗筷,就要告辞。谭雅丽送他到门口,说了句:"小何,下回教你做蟹粉狮子头。"
"好嘞,谭阿姨,您留步。"
何雨柱出了娄家大门,拐过胡同口,才松了口气。
这趟来得有点悬。娄晓娥那丫头藏不住事儿,要是回头跟谭雅丽一五一十说了,谭雅丽倒是能沉住气,可万一哪天娄半城在家,听见了呢?
何雨柱摇了摇头。以后得注意点,少提这些敏感的事儿。
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找机会劝谭雅丽和娄晓娥离开。但这个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先把关系处好了,让人家信你,才能说得上话。
可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帮了忙还是添了乱,他自己也说不准。
……
娄家这边,何雨柱刚走,娄晓娥就跑去找谭雅丽了。
"妈!"娄晓娥推开谭雅丽的房门,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谭雅丽正坐在梳妆台前卸耳环,从镜子里看见女儿的样子,手上动作停了:"怎么了?"
"妈,何师傅说……说明年要公私合营。"
谭雅丽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
"他怎么说的?"
娄晓娥把何雨柱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到"连个小饭馆子都得合营"的时候,声音发颤。
谭雅丽慢慢把耳环放到桌上,转过身来看着女儿。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别想着出去折腾,越折腾越麻烦。"娄晓娥眼眶有点红,"妈,那咱们的计划……"
谭雅丽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
她心里翻江倒海。
公私合营的事儿,她不是没听说过。娄半城这些天在家里跟人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些。但她一直觉得,那是大厂子的事儿,跟她想让女儿开个小馆子没关系。
可何雨柱说得对。
要是连小买卖都得合营,那她给娄晓娥设计的这条路,就是死路。
"妈?"娄晓娥在身后喊她。
谭雅丽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没事儿,妈知道了。你先回屋去吧。"
"可是……"
"先回去,啊。妈想想。"
娄晓娥咬着嘴唇,出了门。
谭雅丽一个人站在窗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让娄晓娥跟何雨柱学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开个小馆子。不用大,就开在南城那边,卖谭家菜。这样一来,就算娄家将来出了什么事儿,娄晓娥有一技之长,有买卖在手里,不至于饿死。
这个计划她想了好久了。
娄半城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厂子里的事儿她不太懂,但男人回家以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看得出来。再加上最近外头的风声……
她不是傻子。
谭雅丽回到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来岁的女人了,保养得再好,眼角的细纹也藏不住。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开馆子的路堵死了。
那还有什么路?
谭雅丽闭上眼睛,想起了娘家哥哥前阵子捎来的信。信上说港岛那边生意好做,让她有空过去看看。
她当时没当回事儿。
现在想想……
谭雅丽睁开眼,把那封信从抽屉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但她每个字都认得。哥哥在港岛开了间贸易行,做得不错,信里还夹了一张港岛的照片。照片上是维多利亚港,船来船往的。
谭雅丽把信折好,塞回抽屉里。
她还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儿她想明白了——何雨柱这孩子,不简单。
一个十八岁的小食堂班长,说起公私合营来头头是道,连"头一批就得合营"这种话都敢说。要么是真在厂里听人议论的,要么……
谭雅丽不敢往下想了。
她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刘妈,把今天的剩菜收了,明儿热热还能吃。"
"哎,知道了太太。"
谭雅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出枣树的影子。
她得重新想想了。